当死到临，又有谁能真正慨然无惧？

夜，刘萤独坐帐中，望着案上的舆图发呆。

他已是必死。

轻声用胡语问：“你怎么会被这小将军擒住？你父亲一死，你便至关重要，左贤王胡图怎么会让你来犯险？”

稽粥怒：“我是父亲的长，父亲被你们害死，我难能坐视不理？我是一定要报仇的！”

稽粥忽然又：“阏氏，自你嫁草原来，我父亲到底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你扪心自问，我们胡人可有半分亏待你之？如果你还算是个人，但凡你对我父亲有一丝真心，你现在就该放了我。”他像是从愤怒仇恨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接着：“只要你放了我，你回你的秦国去，我回我的草原去，咱们井不犯河。否则，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的族人也会为我报仇。我们的百万勇士，不是你们所能抵挡的。”

刘萤凝视着他，见他不像说谎，便了——看来是她想错了，把稽粥当成了冒顿。稽粥固然英勇有心计，但他到底不是冒顿，他还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他还没有学到他父亲全的本领。

苏离察言观，：“广陵侯，这混账是不是言不逊了？我揍他！”

刘萤低低：“只要我放了你，你们就会宽恕我的罪过吗？”她本是柔之相，此刻眉低垂，素服清减，竟然有孱弱之态。

“喏。”苏离扯起稽粥向外走。

“小愿望……吃好的，喝好的？”稽粥冷笑，十七岁的少年，上有了细细的绒，他将刘萤从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冷笑：“我是天所立大单于的儿，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有享用过？我要——”他盯着刘萤的睛，血污的嘴上下一碰，缓慢：“我要你陪我睡一夜。”

稽粥心中生希望来，：“你放了我，将来去日月神明面前见了我父亲，也不至于低着只能羞愧。”

刘萤踱步到稽粥前，俯视着他，条理清晰：“你是冒顿已长成的儿中，最有才能的那一位，也是与你父亲情最的那一位。如果放你回去，无异于纵虎归山。你说的对，匈有百万雄师，我们杀是杀不尽的。而只要你在，就一定会领兵来复仇，这场战争会变成旷日持久的大战，那对于胡地的牧民和秦国的黔首来说，才是真正的浩劫。”

刘萤摆手止住，轻声：“拉去，杀了。”

刘萤一声叹息，立起来。

稽粥一路桀桀怪笑着，直到雪冷的剑刃刺穿了他的咙。

忽然，营外传来响动，却是皇帝的圣

苏离一愣，：“不等将军回来了么？”

“不能的。”刘萤轻轻：“即使我放了你，我的罪过也是不能消弭的。而活着回去的你，却会是我新的罪过。”

“所以，我不能放你。”刘萤蹲下来，平视着稽粥，残忍而又悲悯：“不过我可以满足你死前的小愿望——你想吃好的，喝好的吗？”

可惜，就像还没长大就被擒获的雄狮，他再也学不全父亲的本领了。

刘萤说得这样平静，稽粥明白，再没有什么能打动前这个铁石心的女人。

苏离在旁看得心中一动。

世上也只一个冒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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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粥腮帮鼓起，咬得自己牙齿格格作响。

刘萤：“夜长梦多，早了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