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薇没有接话，只是仰面看他。父亲的影盖下来，向她伸双手，如果他是位护女儿的父亲，这影应该是大树余荫，双手是预备给她一个拥抱。

“怎么了，急着喊我来。”冯薇站在门，抵着一罗，不愿走一家三完整的画面里。

“是吗？”冯薇不在意，“我不懂这些，也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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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视频。”冯炳忽然站起来，朝她靠近，“视频备份一份在家里，以免被他销毁了。”

夏夜的雨在贺青砚离开的第三天清晨落下，冯薇听见雨打树叶，楼宇远有块下陷的暗，是小小的荷池塘，面漂浮淡粉。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冯薇意识到此时此刻才是主题，抿笑了笑，抬直直看他，“什么怎么办？他升了不是好事吗？”

“哦……”冯薇缓慢地拖长尾音，“我不是有视频吗？”

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宴会当天，戳穿继母的黑历史无比正确。家族蒙羞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来没有家族的归属，蒙羞只会让她觉得畅快。

她想起手机里的视频，既然贺青砚说是“小事”，证明他不会被这么一则视频影响，那么她手里便没有肋了。

对话沉默一瞬，冯炳再次开，“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而男人的脸，被细心地打码，只留下她清晰的四分之三侧脸。冯薇坐在床边，查看的过程纹丝不动，像度过一场漫长的梦，了气冷笑声。

冯薇完全摸不着脑，顺着他的意思坐下，选了沙发上最远的位置，接着便默不作声。

但冯毓伊如今却很焦灼，问冯薇：“你去了吗？先别去了，等姑姑回来。”

冯薇拿起手机，转向外走，她知没有人会留她。只有几句佯装亲切的客话，父亲的声音在后追，“留下吃晚饭吧，你姑姑晚上也要来。”

父亲的影缓缓移开了。

她到时，院里很冷清，刚淋过一场雨，只有泥土的腥甜。冯薇接到姑姑的电话，从几百公里外打来，姑姑正在理商超项目的尾声，在贺青砚嘱意下，这是完全由冯毓伊盘的项目，其他人没机会手。

“坐吧，站着什么？”冯炳先开，他的声音如慈父，“吃午饭了吗？”

贺青砚走后，冯薇立刻被喊回家。她没留下安保，只是想看看冯炳对她的惩罚是什么。

很可惜，冯炳从来不是，他认为连续多个女儿是对他人生的诅咒，尤其是小女儿，早该在生时溺死，以免如今制造这么多麻烦。

“好好跟说话！”

“他的位置越来越，你觉得你留得住他？”

“好。”

她打开手机，突然弹无数条消息，如池浮上。她的同学、老师，新认识的金家千金……她的姑姑打了十多个未接来电，连冯炳也有五个未接来电。

冯薇退聊天界面，拨通何钧的电话。

视频在她睡梦中，在贺青砚与世隔绝时，挑细选被曝光，始作俑者希望她好好承受这场妇羞辱。

“贺青砚这次怕是要升正职。”冯炳终于正题。

“我已经走来了。”冯薇没有惊慌，声音十分平静，“没事的姑姑，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多是骂一遍，他们也怕秋后算账。”

他展现最符合事件发展的情绪，敌意、怪气，但却被冯炳呵斥。

若非经历过继母曾经的刻薄，冯薇几乎要涌怜悯。

而冯智麟是唯一不开心的，少年心气，要借由仇人的势力铺路，无异于是对他旷日持久的折辱，他不掩饰地瞪着冯薇。毕竟到此刻，冯薇仍未向周琳歉。

这是她亲手拍下的，她和贺青砚的视频。整个视频里，她脸的画面不超过2秒，贺青砚则全程正脸。但发布视频的人，却心挑短短几秒，只敢她的脸。

一家三了书房，几分钟后他们再次走来，如释重负将手机还给她。周琳的睛充满神采，也许冯炳许诺过，借由贺青砚的关系，可以给冯智麟一个如磐石的人生支撑，如今他们有了万无一失的筹码。

冯炳默了半晌，第三次重整旗鼓，“如果他真的升了，你怎么办？”

她看向继母，周琳微微垂着，面上没有妆容，发盘在后脑，略有疲惫地看着她，睛仿佛哭了好几天，无打采地眨着。

冯薇走院，坐上属于她的车，一夜无梦。

于是冯薇毫无负担地走这幢房，厅内只有他们一家三，帮佣不见踪影，而他们脸上并不是愤怒，反而亲切得如同一张张假面。

冯薇习惯将手机静音，不知不觉竟然错过这么大一场动。她皱起眉，开消息查看，它们大多是一个视频截图，模糊的橘黄灯光，她半的在一个男人的臂弯。

冯薇有些迷茫，她是来接受惩罚的，抱着被斥责甚至罚跪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糖衣炮弹。

话题再次被截断。

冯薇轻轻把手机来，递到冯炳手里。

上一次她让继母丢脸，蒙羞的还有冯炳，丈夫的尊严、父亲的威严，都暂时屈服在贺青砚的权威之下，迟迟没有向她发作。

第六十六章 诅咒

“人家不乐意坐。”冯智麟冷嘲讽。

这样的话说了两遍，父亲的声音便听不见了。

说这句话时，她听见树叶坠落的簌簌声。很奇怪，这是秋季才有的声音，冯薇回望，后青树丛丛，没有枯黄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