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忖良久，朝玉栀挥手，“你下去吧。”

叶素心笑而不语，“你们淅川柳氏，昔年亦是宗族人家。不想中衰落，竟至如此境地，沦为宋府通房。这般际遇落差，你心中未必没有怨怼吧？”

玉栀抚过回廊朱漆栏杆，方觉掌心已沁满薄汗。凉风拂面，方才那丝绷才稍稍缓解。

玉栀心微沉。

“你也知我儿心思，他若是执意纳你，我自无异议。”又是一番诘问。

叶素心闻言，似是满意。本以为这丫会贪恋侯府的富贵安逸，毕竟她向来厌恶得且难以驾驭的妾室。妾室一旦得势，不但让主母境堪忧，更会让她苦心栽培的儿溺于声。与其让内宅因妾室恃而骄搅得家宅不宁，倒不如选择贤淑儿媳以礼相守。而她之所以选择外甥女作为儿的侧室，一则是亲近便于驾驭，二则因儿与她并无太羁绊。

此刻她终于明白，在这宅大院中行走，只怕是步步维艰。

“命运如，非我所能择，今得栖之所，婢已万幸。”她轻声细语，心中所想。

玉栀凛然，“自然不敢。”

大夫人此言，既是试探，亦是施压。只待她稍动摇，便可顺推舟，再无转圜余地。

她自是不愿意人妾，纵公，终不能娶，她不愿长居人下，况她与大夫人早就有约在先，待试婚期满，允她自由。

“婢不敢忘。”她垂眸应，心却未松懈。

良久，叶素心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意味莫辨，“倒是记得清楚。”

通房与妾同属贱籍，在府内，妾室压通房一，勉算半个主。然妾室需族谱，通房离府则复为良民。

“也罢。”叶素心端起茶盏，指腹轻抚杯沿，语意，“正巧，我也在为我儿侧室。你不会介怀吧？”

“是。”玉栀再度福，缓步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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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气，缓缓起，福了一礼，“蒙夫人错，婢铭五内。只是当初府时，与您有约在先，公大婚之后，便即离去。今我心意未变，还望夫人成全。”

退正房时，暮已合。远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声，惊起鹂鸟掠过天际。

室内寂然，唯有窗外鸟鸣隐隐耳。玉栀察觉大夫人的目光游移在她上，似是要穿透其肌肤，剥其血，直探其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