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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无名冢(4/4)

27 无名冢

27 无名冢

光不会眷顾帝国监狱,这里是恶怨哀嚎的最佳观所。

来路不明的滴声散布每一片空气,长久未得清洗的馊味缠绵着墙角魂不散的味,黑灰的耗宣威耀武巡视着领地,为平凡昏黑的一天打响第一声礼炮。

但事实证明今日的帝国监狱并不会若往日般平淡,晨刚散,监狱的青寒铁门便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

“她在走廊尽的倒数第三间牢房。”

有狱卒的声音传来,跟着的是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鞋底与砖瓦碰撞的有力噔噔声在寂静的狱中回旋盘绕,引来不少暗笼中眸的注目。

但是目标牢房中的待访者却始终没有反应,宽大骨架下的瘦削不少,狱衣穿在上有些许空偌,房中人此刻正盯着牢房中唯一的小窗发呆,连来者在她房门前站定都不知

“她来了之后一直都是这样,对着墙发呆。”

这位嫌疑人迟滞的样似乎令狱卒有些许张,天可怜见,她们可完全没有对这位嫌疑人动用过任何刑罚。

来人对狱卒了声谢便将战战兢兢的狱卒支走了,此人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军装,前一枚军徽都没有,却能得狱卒如此矜慎对待,不禁引得相邻房间中犯人的疑惑好奇。

又是一阵老旧牢门的吱嘎声,来人走昏黑的牢房并带上了房门。

“洛伊。”

来者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奈何这昏黑囚牢中实在是太过寂静,平常的音量也如陨石般坠落。

只见房间中原本背对牢门,盘呆坐的影突然愣住,缓缓回,许久未得修剪的刘海贴着额,黝黑的发丝间隐约透一双赤红的眸,脸颊瘦削见骨,一落魄潦倒的鬼气。

“上将……?”

来者垂眸盯着凄凉窄床上的嫌疑犯,抬手取下了的军帽,帽檐之下赫然便是昔日战功赫赫的帝国上将,游曦。

“目前已经不是上将了,叫我游曦。”

游曦试图扯了一下嘴角,但却什么表情都没有来。

“上将……上将!!”

洛伊猛然撑起来,迈开脚步想要走向游曦,却因为盘坐太久而脚麻木,最后幸是游曦扶住了踉跄的洛伊,洛伊才没有跌倒在地。

“对不起……上将……对不起,这都怪我……”

游曦扶着洛伊的胳膊,好好观察了一下洛伊,见面前人在狱中似乎只是瘦了些许,并未有什么外伤,此刻垂站在自己面前,自责的声量也铿然有力,不像是吃了大苦的样,这才舒了一气。

“我已经不是上将了,你这样叫我有违军规,叫我游曦就好了。”

“可是!……”

游曦话音刚落,原本一直垂着的狼狈士兵便突然抬,就这短短的两分钟,脸上便已是泪雨滂沱,潦草刘海下发红的睛隐隐闪着亮光,眉皱,腮帮颤抖着咬了咬。

“曦……对不起,这件事都怨我,怪我轻信了何清……她!呜呜她本就是个骗……”

断续的话语破碎,当提到“何清”二字的时候,洛伊的情绪骤然又激动了几分,泪再次夺眶而,这下彻底说不话了。

情绪崩溃的洛伊看得游曦皱眉不已,洛伊是她从少校时便一手提上来的士兵,家世平凡却贵在赤诚,她见过洛伊路遇敌时的冷静专注,解救不公时的愤懑不平,军勋颁奖时的悦然憨笑,却从未见过洛伊这般难过潸然的模样。

袋中寻索半晌,游曦仅仅摸了一条军用绷带,递给洛伊勉泪,无声安抚陪伴着洛伊,待洛伊情绪逐渐回缓,才慢慢开

“你先给我说明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何清她到底怎么了?”

忍住面上的泪,洛伊的眶已是一片红,哭腔未尽地开

“何清……何清她恐怕是敌特,或者是服务于其他的秘密恐怖组织,她靠近我是别有用心,目的就是找机会引发暴!想要抹黑曦你……

前段时间的爆炸案十有八九就是她的!曦你把你的上将纹章给我调查泰金公司,都怪我蠢,不该有意提携她,让她带领第二分队,她必是在暂时接手纹章的间期伪装偷走了武库的炸弹!!”

“你为何如此确定?”

“因为那段时间,我只将纹章给过她,只有她有作案的嫌疑……而且在爆炸案件之后她就消失了,我找遍了一切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的影……”

游曦盯着言之戚戚的洛伊,双眉蹙。

所有军职人员都需要提供相关的个人信息,而何清的资料她早就调来查看过,双亲尽丧的孤儿,是在社会福利的补助下才得以艰难生存与长大,后来成年后就直接考职了军了军之后也一直表现良好,净漂亮的履历,完全看不有什么异常之

洛伊此前都埋于事业,从未分神于情之事,这次遇见何清,谈妥之后便迅速开始乐乐陶陶地置办婚礼所需的事,因为何清没有双亲,洛伊不愿其在婚事上让她有半分落寞的地方,更是近乎将全家拿来,势必让何清会到一个完无缺的婚礼。

更别提洛伊平日对何清更是微,游曦常在清晨看见领着两包早餐的洛伊风驰电骋赶来军,说是她觉得军堂不好吃,想给何清换换味,其他生活上的照料更是不必多言。

洛伊对何清一片拳拳真心,现下知何清其实一直都在隐瞒份欺骗她,心中必然不好受。

游曦张了张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偏,什么都没说来。

一样的孤儿份,一样找不问题的历史信息,一样在任务完成后人间蒸发。

密林的黝黯,有盘蛇窥视,细针般的竖瞳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全帘,但她们却连敌人的大致方位都茫无所知。

游曦觉得何清现在甚至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般无家无世的孤儿,在任务完成后被灭的情况屡见不鲜,如浮萍的孤客,就算死了都很难会有人替其收尸。

所以究竟是谁在背后纵这一切?

底划过一丝狠厉,游曦的双拳不自觉地握,牢房中的空气沉寂半晌,才又听见游曦开

“我会向上级证明你的清白,过两天你就能去,但你存留纹章不当,估计还是会受到相应的罚。”

“那曦你呢?大爆炸一事本就与你无关,是有人栽赃陷害,你是无辜的!”

“逝去死者的家属一直都在讨要说法,我们会公开分信息,告诉她们这确实是恐怖组织引发的暴,但帝后之命不可收,我理武库不当是不争的事实,若不是我思虑不全,这次爆炸案也不会发生,更何况还搭上了这么多人命,撤职……我也无话可说。”

“曦!”闻言,洛伊中的泪又有夺眶之势,“那我也主动申请降职!!曦你去哪我就去哪!”

“洛伊,你没必要……”

“曦,我求你了,让我跟着你吧……我一定会放聪明一,跟着你好好……呜呜我在军不能没有你啊……”

邋遢狼狈的囚犯再次语无次地低,胡拭着面上的泪与清涕,发丝沾染泪黏成一缕,杂贴在脸颊,毫无昔日为副将时的骄傲风采,看得游曦无可奈何,只得继续安洛伊,任凭她去了。

***

从监狱回来后不久,洛伊便被军释放了,洛伊也确实若之前所言,主动降职来到了游曦所在的突击分队。

而游曦则是继续行着相关的康复治疗,此前她前脚刚能自主行走,后脚便勉前往监狱去捞洛伊,其实并未恢复到作战所需素质,现在仍于病假状态。

警方已经将林晓寒的遗尽数送回游家,洛伊对着一堆灰尘满布的衣呆滞良久,随后便开始一件件地翻看。

游曦记得林晓寒最喜穿的便是其中的一件白呢大衣,林晓寒肤白,穿这件衣服更是称得人灵如雪,气质上佳,但此刻这件白衣上沾满了脏污,像被丢弃泥坑的委屈弃犬。

已被放置四月有余,此刻遍是爆炸焦土气息,该有的清茶芳香早已然无存。

游曦在大衣袋中发现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手写购菜清单,与一只青涩折叠的千纸鹤,原来事前一日的晚上,林晓寒神神叨叨地在书房折腾这么久,就是在叠这个。

明明仿若一周前都还在旁依偎的人儿,怎么会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呢?爆炸后灰飞烟灭,寻不到尸骨,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林晓寒已经逃脱了呢?

简洁空旷的宅邸中,游曦盯着手中的千纸鹤,旁全是往日攒动的虚影,第一次觉得家中原来还能如这般死寂。

她无数次亲前往黑大的爆炸现场,但可惜时隔四月,近乎所有的爆炸痕迹都已被雨与烈日遮掩殆尽了,相关破损路也都被修缮完毕,就连路旁被炸没了半个山的小丘,也都了绿油油的植被。

这般晃晃盛夏,最这般葱绿致死的草木,蚊虫遍布的荒区,游曦将附近能行走的地方都搜寻了个遍,衣被枝桠划破不少,狼狈贴满各类黏人植被,尚还虚弱的面上挂满汗滴,却也只是收获了一丛又一丛的失望。

似乎有人提醒她不用再去了,昔日警方早已将能排查的地方都排查过了,若是还有线索早就该被发现了,但游曦还是置之不理,在亲搜查的同时还联络了周围各区的军人员,将事发当日到往后几日的周围监控全都地毯式排查了一遍。

搜寻无果,她又将黑客运站所有车次所能抵达的地区都搜寻了个净,康复训练应付了事,整日往外跑,似乎有人说她疯了,最后有忍无可忍的军职工来找游泽风隐晦诉苦,希望游泽风能游曦,昔人已逝,还是土为安的好。

但其实此事并不是游泽风不想,而是她本就不住游曦,上一秒还在医院的人下一秒就翻墙跑了,晚上又蓬狼狈地回来,就算是她派人看着也没用,你怎么可能看得住一个铁心要跑的前帝国上将?

不愧是她的女儿,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女儿这么死倔,犟地像,八百都拉不回来。

游泽风真是百思莫解,这林晓寒可是险些夺去了游曦的命,为何游曦还能这么执着于找一个十之八九必死无疑的人呢?说是要将人寻回来复仇也不太像,谁会整日对着仇家的衣在医院发呆?

甚至游泽风说想要曝光林晓寒的罪行,回缓一下游家的舆论,游曦都不让,说人都死了,没必要再折腾这些。

嘴上说着什么“人都死了”,但游曦这漫天遍野找林晓寒的举动可不像什么“人都死了”。

游泽风警告游曦之时,游曦便是一副低垂眸沉默寡言的模样,病态苍白的脸上挂着硕大的乌青圈,游泽风知这人估计什么都没听去,但验过一次险些失去女儿的痛楚,又不再忍心用军威来压制游曦,知晓情的事一向难说,只得任她去了。

后来又过了四五个月,等到虬枝都再次凝上了冰霜,游曦才似乎终于放弃了。

游曦收拾着林晓寒的遗,想要在游家陵园为林晓寒立一座碑,但游泽风实是受不了一个险些害死女儿的凶手和游家的列祖列宗排在一块,否定了此事,随后游曦与游泽风对峙了三日,最终的结果是各退一步,游曦可在游家陵园为林晓寒立一座无名碑。

寻一顺日,无人相伴,游曦选完石碑便在陵园的一树荫下,立下了一座无名碑。

那日雨绵绵,寒风凌冽,游曦未告知任何人,独自手持一捧百合,在雨雾中伫立良久,为林晓寒置办了追悼会,到场的悼客有她,白,与无尽棉雨。

无需工作的这段时日,游曦近乎避开了所有人,守陵人日日都能看见游曦对着一块无字的墓碑沉默怔神。

石碑林立的游家墓园,每日都会增添三朵洁净无瑕的百合,两朵放于游曦妈妈墓前,一朵放于一座无名碑前,直至游曦返回军前的最后一天。

她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突击分队的作战场所在东前线,她当年虽说是挑了东国的首都,但暂时撤退的东国军队仍在负隅顽抗,时不时便会在边境制造一些恐袭,危害国民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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