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温柔？温柔……

手就这般狠辣，真不愧是她崔玉啊，事事都睚眦必报。

天昏沉，踏着最后一丝日光回府的车，在崔府的牌匾下停泊了片刻，忽调转，绕去了暗巷中的后门。

大约是贼心虚，他实在不敢拿着这些书从正门府，便循着上回的轨迹，自小门潜回了书房，想先将书藏匿起来，待夜人静再独自研读。

他想不明白，该报复也报复了，该冷落也冷落了，自己已经吃够了教训，愿意主动示好，为什么崔玉还不肯给他一个台阶……

他记得在鸣芳馆时，听一些学提起过，长巷有家专画和风月杂书的铺。

“偷香录？”她捻着指腹挑开两页，面上笑意暗涌，故作认真地念：“书斋巧设连环记，良家人妇。”

他不可能，也永远不会用书中那手段伤害她，因为他的君之，也因为……他舍不得。

苦闷的陆知栩辗转反侧了好些天，掏空思绪，也只想到了这一个理由。

回神的陆知栩慌忙挪开笔尖，仔细检查着小册下的卷宗，确认没被染污，才幽幽松了气。

这些书，或许并不是崔玉闲着没事收来当摆设的，她可能是真的，每一本都读过。

起先存着气，陆知栩一直不愿主动示好，但随着分离的日越来越久，他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崔玉彻底遗忘了。

她明明每日回府，却再没有似往常般，路过他所在的小院。

“崔玉。”

一想到今早，他特意赶在崔玉门前，坐上了她的车辇，借说自己的车坏了，她竟宁可浪费时间回府重新，也不肯同乘，陆知栩便觉得心中躁郁难平。

“郎君莫不是前些天受了气，想学这书中的贼，将我绳捆索绑，一番？”

“说不定某一天，郎君为了愤，会恨不得将这书中所有的手段，都用到我上。”

陆知栩瞬间回神，脸唰的一下红了大半，赶忙伸手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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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崔府设立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三载，若崔玉当真读过所有的书，她岂不是得每夜都浸在书房里，灯火不辍……

陆知栩作为新科探郎，自然不会昏到亲自去买那些书，可于他而言，令车夫代买，也是他平生所行之事中最最格的了。

她，竟然真的说对了……

“从前不知，郎君竟也有这般的好。”

他似犯了执拗，抄起那本《偷香录》到崔玉手中，无比认真地盯着她。

她整日同南风馆那帮谙此的狐媚混在一起，若这几日在心中两相对比，分了低，对他生厌弃之心……

陆知栩看得心如鼓，意识到他差将自己和崔玉代其中，赶忙囫囵着合上书页，闭平复起心绪。

不，不可能，那夜的温存缱绻又不是假的，崔玉甚至还因为得不到他的心而掉了泪，哪有人的能消失的这么快的！

“找书，”他有些心虚，不自觉轻咳了声，“我在找……文诚先生的《田赋论》还有《农桑杂记》。”

陆知栩掩饰着情绪重新坐下，暗暗攥了官袍下的掌心。

那夜初尝情事有些失控，难免只顾了自己快活，崔玉那般生气，会不会也是因他得不舒服？

她将书放到桌案上，站起来，背着手朝陆知栩一步步走近。

“陆兄你这……又是怎么了？”

谁知一不留神，竟将怀中团起的书跌了来。

微敛着双眸的崔玉，上下打量了他一，淡淡开：“左柜上数下第三格，正中那两本桑麻面的就是。”

轻笑着的崔玉收回眸，微微摇：“我劝郎君，话还是别说得太早。”

“你觉得这书中的手段，可以愤？”他顿了顿，又重新鼓起勇气，“那是不是，我让你用这些手段玩一遍，你便肯不再跟我置气了？”

待今日放工，他便去买上几册，将这床帏之事彻底摸透，绝不让那帮小倌赢过了他去！

即便是他醒悟后，拉下脸来，漏夜等在回后院的必经之路上，崔玉也只会佯装醉酒与他肩而过，视他如无。

崔玉静静望着他，眉不禁凑拢。

“这些天，同夫人闹脾气了吧？”作为过来人，张侍郎一便知他是为情所困，“你家那位崔娘不是寻常女，大男人那约莫行不通，陆兄还是得小意温柔啊。”

陆知栩坐在的桌案前，瞧着堆起的田赋卷宗，是一个字都看不去。

陆知栩蹙眉，话刚到边，忽又被他吞了回去。

那难，是因为先前的气还没消？

陆知栩被吓了一，慌忙转，把书团了团背到后，望向多日不曾主动跟他搭话的崔玉。

她难不他了吗？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

难不成，这些天的冷落，是因为他太过暴没顾及她的受？是了，先前她都喜自己掌握主动，可这次却因为醉酒，接连两回都被他……

“崔玉，我陆知栩许下的承诺，从不作假。”

陆知栩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邻座的张侍郎吓了个机灵。

明知她只是在说笑，陆知栩的心底还是隐隐发酸。

陆知栩抬眸，看着一整墙满了各类书籍的木柜，忽生了个荒谬的猜想。

想到那夜的横冲直撞，陆知栩忍不住面上一红。

“抱歉，刚刚忽然想通了些赋税上的困惑。”

“陆兄啊，各分发的册，每月都是有定数的，你这……”

可不成想，他站在书架前左右徘徊，还没找到万全的藏书之所，后便传来了个幽的声音。

因为他之前在浴池扫过崔玉的兴，所以崔玉现在才依样画葫芦，想在同样的境况下，还他一次教训。

那，竟……还可以那般？

在陆知栩的笔尖洇开第三次墨迹时，与他邻座的张侍郎，终是忍不住开了。

“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像是生怕崔玉误会，他回得极快，“我不可能，也永远不会这么对你。”

这个姿势，当真能令女舒到魂飞天外？

恼羞成怒嘛，没人能比他陆知栩更能同受了，在那情况下，说什么样的话，都是情有可原。

早已走到近前的崔玉，随手拾起了一本，扫过封上的书名，不禁挑眉。

那着画的小册，他仅翻开来看了几页，便已羞臊的满面涨红。

原来在她心中，他是这般卑劣的人吗？会为了所谓的愤，将她视作玩，万般凌辱……

“你，刚刚说什么？”

即便没有言明，崔家的车夫也心领神会，替他买的都是些放浪形骸、勾搭成的秽之书。

急着摆脱当下困局的陆知栩，先是忙不迭应了声“嗯”，随后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面带诧异地走到崔玉所说的位置，准确无误地翻了那两本书。

再伏到案上，翻看了两行卷宗，他又莫名停下了笔。

“我说，只要你肯既往不咎，今日我任你玩。”

再加上事后酒醒，回想起自己吐了真心，在他面前掉了泪，崔玉难免会恼羞成怒。

藏书

陆知栩被得气急，刚想再次上前抢夺，就见崔玉忽翻转过书页，指着其间妇人被捆的画，戏谑地挑眉望向了他。

“崔玉！”

“你在找什么？”

陆知栩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这大的反差，下意识想找依据，驳回自己那荒谬的猜想。

名满玉京的风纨绔，私底下竟背着所有人饱读治世贤书？

书房里、假山石下、莲池中，这书中的浑人，怎么在会客时，也敢偷溜到前厅的屏风后行之事？

看着她转要走，陆知栩心有不甘，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腕。

轻巧躲过的崔玉，依靠到书案旁，熟门熟路翻起书页，尽挑着那些骨的画，细细观赏。

这些天，他就差学着南风馆那帮小倌陪笑了，还要他怎么小意温柔？

想通了关窍，陆知栩瞬间一扫郁结，神都变得清亮了许多，客地笑起来，同张侍郎了声：“多谢张兄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