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说话，门帘轻轻一响。

“阿桓哥，实话同你说，我本不像看上去这么老实，我、我好吃懒，贪邪，你前脚离开，我后脚就……就霸占你的家产，待阿惠和夏月！”

冯程确定崔桓没有命之忧，这才后怕地大哭起来。

“我、我、我……”

不过，为崔桓的枕边人，阿惠很快就觉不对——

冯程翻箱倒柜，找伤药，帮崔桓重新包扎，脸黑如锅底：“就算我不告诉阿惠，你觉得你瞒得过她吗？”

崔桓思索片刻，改变策略，试图说服冯程：“阿程，你别忙着赌气，先好好听我说。”

他无法从心底里认同“拉帮”的关系。

砰、砰、砰……

接着，他将崔桓背到厨房门，一边盯着崔桓，一边烧火饭。

他缓缓睁开双，看清冯程的脸，叹息：“不是不让你惊扰我的吗？怎么……怎么不听话？”

崔桓是读书人。

“如今，有你照顾她们，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阿桓哥，我知错了，我不该肖想阿惠……”

冯程忽然想起什么，转奔向门外。

她嚷着嚷着，“哇”地大哭起来。

他扑向床铺，抓住崔桓的左腕，手忙脚地解下自己的腰带，为崔桓包扎止血。

他上下摇晃着夏月，轻声安抚她的情绪：“你娘去镇上听戏，下午就回来。”

他“我我”半天，恼：“反正我就是靠不住！”

崔桓在心中暗叹，痪之后，什么都不方便。

到了晚上，崔桓死活不肯让她帮忙，而是把冯程叫到跟前，连换衣裳也要背着她。

他回看了崔桓两，见崔桓张地直起，满脸不自在，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阿惠，你看着锅，我去黄嫂家接夏月回来。”

闻言，冯程心里“咯噔”一声。

冯程的心狂起来。

冯程抱着夏月朝东走。

他蹲在墙，从腐烂的果中扒碎片，动作飞快地拼到一起。

“她是你的娘，你们俩是我的恩人，能有地方住、有棉衣穿、有饭吃，我已经……已经很知足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堂屋，连门都不敲，就侧过躯，用宽阔的肩膀狠命撞击东屋的门板。

他不想和任何男人分享自己最的女人。

他的面孔苍白如雪，右手着一块碎瓷片，左腕赫然一狰狞的伤，正在淌鲜红的血。

崔桓满脸不赞同：“阿惠，不能坏了规矩……”

他把那块染血的碎瓷片收走，开窗透气，更换床单被褥，修理门板。

阿惠赖着不走：“我不去，今天晚上我跟你睡。”

“是因为那几个闲汉说的话吗？如果是因为这个，我这就打听清楚他们的住，把那些人抓过来，让他们当面跟你歉！”

他往下扯了扯衣袖，挡住血迹斑斑的伤，对冯程：“阿程，你别告诉阿惠。”

崔桓促：“阿惠，该去西屋了，阿程还等着你呢。”

“阿桓哥，我说不过你，等阿惠回来，让她跟你说！”

阿惠惊疑不定，靠在崔桓怀里，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冯程冲院，发现前几日堆的雪人塌了一个，剩下三个也化得面目全非，更觉心惊。

药碗缺了一块。

冯程把所有的利都收了起来。

崔桓正坠永眠，被雷鸣般的声音吵醒，不适地皱眉。

她从床上下，接过冯程肩上的草席，声音无比柔和：“阿程弟弟，我帮你铺床。”

接着，他扶起崔桓，大叫：“阿桓哥！阿桓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快醒醒！快醒醒！”

他不想在床上，吃喝拉撒都离不开人，活得毫无尊严。

阿惠回来得很早。

说完这话，他撒就往家跑。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对黄嫂：“嫂，您先帮我看着夏月，我去去就来。”

崔桓哭笑不得，咳嗽了好几声，虚弱地：“你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待阿惠？不给她新衣服穿吗？让她天天饿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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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程连忙从横抱改为竖抱，问：“夏月，你想娘了是不是？”

他抹了把泪，叫：“我知了，是我让你太放心了！”

夏月靠在黄嫂怀里也不老实，双手抓，小踢。

缺狭长而锋利，像一柄小巧的匕首。

读书人最要脸面，也最重风骨。

“这是怎么了？”他急得满是汗，到了黄嫂家，急忙向黄嫂求助，“夏月从门就一直闹，她不饿，布刚换，也不发烧。”

他下不了床，就算想把腰带扔到梁上，静悄悄地吊死自己，都办不到。

冯程跟阿惠相得久了，学会胡搅蛮缠的本事。

“阿桓哥，你为什么要寻死？”

黄嫂细心地给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玩笑：“我看不是想娘，是想爹了吧？”

崔桓本来还镇定自若，闻言立时变了脸。

冯程扛着草席和褥，腋下夹着厚厚的棉被，目光过崔桓，对阿惠：“阿惠，从今天开始，我在东屋打地铺。”

冯程替崔桓瞒下了这件事。

冯程熬了一锅补血的药膳，白的汤上漂满红枣和枸杞。

他想闯东屋，确认崔桓的安全，又怕搅了崔桓的好梦，一只脚踩上台阶，又退回来。

一向沉默寡言的他，被崔桓吓得说了一大堆的话——

“早在痪在床的那一日，我就存了死意，只不过是担心阿惠和月儿受人欺负，这才勉撑到现在。”

阿惠闻言一喜，接着又有些愧疚。

崔桓被冯程哭得昏脑涨，好不容易找到说话的机会，立刻安抚他：“阿程，不关你的事。”

他和阿惠一样，难以忍受旁人的耻笑。

或许是因为，他不愿违抗崔桓的任何指令。

三人成行（10）

伴随着“哐啷”一声响，整扇门板倒地。

崔桓的脸比门的时候更加苍白，连都淡了几分。

又或许是因为，他害怕阿惠埋怨他。

“你不是喜阿惠吗？照文书上的约定，到那时，她就是你的正娘，夏月就是你的亲生女儿，再也没人笑话你和阿惠，你每天晚上都可以……都可以搂着她睡觉。”

崔桓面错愕。

“阿桓一向疼她，双不能走路，还持亲自照顾她，所以小阿月离不开爹爹，对不对呀？”

他希望自己可以面面、安安静静地离开人世。

冯程惊惧至极，咙里发重的息。

她像是有预，只听了半个时辰的戏，就买好湖笔和砚台，提着一篮茸茸的小崽，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还是因为……因为我碰了阿惠？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向你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她了！”

冯程看到崔桓闭双，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冯程看见阿惠，如释重负。

冯程怎么哄都哄不住夏月，只觉心神不宁。

夏月听不懂冯程的话，嘴里嚷个不停。

“我明知你们情好，还非要夹在中间，往你的心戳刀，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更不愿成为这个家的拖累，每天心安理得地喝着重金买来的苦药，占着阿惠的心，享受着冯程的服侍。

“你想想，等我走了，家里的和地都是你的，银也是你的，只要你小心经营，一辈都不愁吃穿。”

“叔叔带你到黄嫂家玩一会儿，再到集上给你买米饼吃，好不好？”

在崔桓打消轻生的念之前，他准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冯程哪里舍得让阿惠受苦？

冯程从棉衣里揪两团棉，堵住自己的耳朵。

不知为什么，向来乖巧的夏月一直在他怀里挣扎，两只小手使劲抓向虚空，嘴里“啊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