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补上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黑漆漆的珠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不骇人。

她连声哀叫：“相公，相公！”

是四品武官。

他对邓君宜和燕娘：“这是咱们凉州城的都司大人，还不快拜见大人？”

他笑不笑地：“白纸黑字，说好了今日连本带利一并还清，便是告到官府，我也不怕。”

那只手的虎和指腹带有厚茧，骨节大，肤微黑，内行人一看，就知他是练家。

燕娘六神无主，一颗心在油之中熬煎。

这姓薛的大人单名一个振字，年纪轻轻，便居位。

铃声叮叮当当，引起众人的注意。

二人被打手们拖到院里。

燕娘臊得满面通红。

邓君宜挨了两耳光，披散发，脸颊胀，叫得比她还凄厉：“燕娘，燕娘！”

他抚摸着那幅尚未绣完的百图，看向邓君宜，问了个人意料的问题——

邓君宜靠在她怀里泪，颤声：“燕娘，救救我，别让他们打断我的……”

“要么打断你两条，把你送到南风馆卖。”

燕娘掩惧怕，直腰背：“求杜老板宽限一两日，我这就回娘家筹措银。”

邓君宜连连摇，语气惊惶：“不，不！读书人怎么能这么有辱斯文的事？我哪个都不选！”

再说……许家的祖宅也卖不两万两银的价。

“你们成亲多久了？你娘可曾生养？”

杜老板一边用鲜红的绸缎汗，一边哈腰：“薛大人误会了，误会了！这家的男人欠了我两万两银，今天就是还款之日，他还不起银，只能拿娘抵债。”

叫权三的下人倨傲地了：“我家大人有话问你。”

她不能睁睁地看着邓君宜被这些人打成残废，又不好央求孤苦伶仃的伯母变卖祖宅，下愧对列祖列宗的事。

“我看啊，邓家和许家上上下下，再也找不比你更值钱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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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赶来，虽然面恻隐，却畏惧杜老板的威，不敢手。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杜老板的腰弯得更低了，“小的这就把院门关上，跟他们小两好好商量！”

坐在车里的贵人叫停车，使下人过来传话。

她像得了重病似的，浑打着摆，带着七八分畏惧，留神静听门边的谈话。

当真是容月貌，我见犹怜。

那辆车由四匹大牵引，前呼后拥，气派非凡。

“你当我不知吗？许家如今只剩一座旧宅，连买米买都得赊账，别说给你一两日，就是给你一个月，你也凑不两万两银。”

她细声细气地：“民妇拜见都司大人，求大人为我们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起窗上挂着的浅金帘。

杜老板面不屑，竟然对燕娘的境况了如指掌：“尚书？什么陈芝麻烂谷的事了，还拿来说嘴？”

他向杜老板拱了拱手：“杜老板，我是薛府的权三，还记得吗？”

风和无情，似乎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薛振不动声地踩着家仆的后背下了车，朝院中走去：“本官闲来无事，打算在你们之间个调停，你们意下如何？”

燕离巢（2）

“要么把你娘卖到楼，她生得这么挑，肯定比你抢手，说不定还能挣个魁当当。”

杜老板毕恭毕敬地：“小的当然愿意！大人事向来公正，肯定不会让小的吃亏！”

燕娘将脸儿垂得低低的，扯了扯邓君宜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一起磕行礼。

男人半张俊朗毅的面孔，神亦正亦邪，凌厉非常，鼻梁，薄微勾。

“小的不知薛大人路过此地，一不留神惊了您的车驾，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杜老板狞笑：“不选也得选！”

贵人低斥：“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也不该良为娼的事。”

她从袖中摸帕，帮邓君宜拭嘴角的血渍，心里既恨又疼。

两边正闹着，一辆鎏金嵌银的车从门外缓缓驶过。

燕娘偷往上瞧，还没看清薛振的脸，先瞧见一簇新的官服。

那名下人束银冠，穿劲装，打扮得十分面，年纪约摸三十多岁。

他挥了挥手，那些膀大腰圆的打手们立刻分成两拨，将燕娘和邓君宜行拉开。

燕娘只觉自己的被十几只糙的大手胡拉拽，脯被他们狠狠了几把，又羞又疼，忍不住大哭起来。

只见滴滴的人跪坐在地上，银簪歪斜，鬓发散，两只睛哭得跟桃儿似的，衬得尖尖翘翘的下越发秀气。

燕娘挣开打手们的钳制，扑过去和邓君宜抱在一起。

闻言，众人哄笑声。

薛振展开轻的绸缎，细细看了一回，眉微动：“好绣工，这几十个孩绣得活泼可，活灵活现，把我府里的绣娘全都比了下去。”

她抱着邓君宜，弱的止不住地发抖。

李氏像护的母一样，挡在她面前，帮腔：“杜老板，我们家小可是好人家，祖上过尚书的，必不会赖账。”

薛振皱着眉，问杜老板：“你手里拿的什么？”

燕娘是经过人事的妇人，如何看不杜老板里的邪，听不他的言外之意？

杜老板连忙用双手把红绸递上去，：“是这家小娘的绣活，请大人过目。”

他将帘挑得更，越过大开的院门，朝燕娘上看去。

杜老板面一凛，收起骄横之气，连声：“记得，记得！车里坐的可是薛大人？”

杜老板绕过这对苦命鸳鸯，走到桌前，拿起针脚细密的百图，将红绸放在鼻下，用力地嗅了嗅。

薛振掀起衣袍，坐在权三搬来的旧椅上。

“我向你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我在家里好好读书，天天守着你，哪里都不去……”

车里的贵人声清亮，颇威仪：“区区一个赌坊老板，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民女，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车前挂了一只金铃，旁边悬着个小木牌，用金的墨写着一个“薛”字。

几十不怀好意的目光黏在燕娘上，放肆地打量着她白生生的脸儿、鼓翘翘的儿、细窄窄的腰儿、尖小小的脚儿。

杜老板命底下人停手，跟着权三一路小跑，赶到车旁边，隔着车窗向贵人请安。

“姓邓的，我也不为难你，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邓君宜像抱救命稻草似的，死死地搂着她的腰，边的鲜血染脏了淡粉的衫。

李氏追着燕娘，拼命推搡那些手脚不净的打手，叫：“快放开我们家小！快住手！你们里还有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