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娘听不对，问：“这是什么意思？”

燕离巢（10）

她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双手捧起解酒汤，送到薛振面前，低眉顺地：“服侍大爷，是妾的本分。”

吴芳兰的模样越发恭顺，细的腰肢压低，耸的脯抵在纸上，柔柔地：“是。”

不是夜风狂纵，也不是雨丝嘈杂，而是她的心不静。

燕娘：“我要去老夫人的佛堂抄经。”

薛振一边使权三开窗透气，一边不耐烦地：“谁在外面？”

他往燕娘的院跑去。

燕娘带着李氏和林嬷嬷来到何氏的院，和她说了几句话，孤一人走佛堂。

她看着红绸上憨态可掬的婴孩，既觉喜，又觉伤心，想了想觉得好没意思，把柔的布料叠好，使李氏收箱中。

吴芳兰叩响门扉的时候，薛振正听几个账房回报庄上的产。

薛振没听吴芳兰的声音，还以为是燕娘。

却说权三跑到燕娘的院里，脑转了转，觉得不能就这么直愣愣地闯到她面前。

燕娘的脸慢慢地变了。

沙沙的雨声钻燕娘的耳朵里，何其恼人。

她好几次差儿抄错字，只能将笔搁在一旁，仰望着悲悯的观音像，默默地神。

得，这位爷打算让他在燕娘那边添一把柴，撺掇着那位小娘争风吃醋，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找到林嬷嬷，和她如此这般地耳语了一番。

他看见权三颇为乖觉地顺着墙往外溜，看就要溜书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林嬷嬷面一松：“这就对了，后宅里的女人，哪有不争的？您不跟她们争，她们就要从您嘴里抢吃的，谁愿意饿肚呢？”

薛振接过解酒汤，喝了两。

他面笑意，挥手示意账房们下去，清了清嗓，：“来。”

薛振动容之，：“我这里正好有份文书要抄，三弟不在，你抄来看看。”

燕娘抬看向两人，眸清泠泠的，像井里湃过的黑。

他天生火力旺盛，喜凉怕，又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只觉上燥得厉害。

燕娘不敢承认——

林嬷嬷：“娘不如这会儿就问，听说大爷在书房闲着呢，您了半晌针线活，正好去走动走动。”

“大爷，您瞧瞧妾如今写得怎么样，有没有燕娘妹妹的几分风骨？”

林嬷嬷和李氏一起着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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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迅速暗下去，俄顷风声大作，密雨敲窗。

她挪到榻边，弯腰穿鞋。

世上哪个男，不盼着家里的妻妾和睦共，相亲相？

不多时，林嬷嬷拿着一份新拟的礼单，呈给燕娘过目。

燕娘咬思索片刻，扬声：“彩珠，把我的绣鞋拿过来。”

燕娘细细地看完礼单，：“先这么定吧，我明日问问大爷，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薛振上下打量着吴芳兰的打扮，自然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林嬷嬷听燕娘这是在指桑骂槐，脸上变得讪讪的，不敢再劝。

权三闻声回，见薛振朝燕娘院的方向使了个，心下了然。

李氏意识到自己的僭越，面紫涨，低不语。

燕娘懒得动弹，：“我只绣了几针，哪里就累着了？这份贺礼还有半个月才用得上，何必这么着急？”

李氏有些恼怒：“平日里瞧着吴姨娘那般和气，还以为她是个老实人，她怎么能打扮成我们儿的样，往儿心刀呢？”

吴芳兰只觉心中刺痛，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婉。

她：“我不去大爷的书房。”

吴芳兰不是蠢人——

林嬷嬷愣了愣，不太相信地问：“那娘打算去哪儿？”

燕娘刚把那幅百图绣好，以小银剪剪断金线，和李氏一同欣赏。

“等我忙过这阵，一定重重地赏你。”

林嬷嬷急得顾不上遮掩，：“娘还是去书房瞧瞧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权三朝薛振飞快地了，一猫腰钻书房。

“妾不图大爷的赏，只盼着大爷兴，大爷把燕娘当成心，妾就跟着大爷，把她当成心。”

薛振看清来人的面孔，脸微变，：“怎么是你？”

吴芳兰学着燕娘的声调，轻声细语地：“回大爷，妾给您送解酒汤来了。”

她净手焚香，端坐在矮桌前，抄写那卷尚未完成的佛经。

林嬷嬷压低声音，当着李氏的面，如实：“我听说吴姨娘端着解酒汤去了书房，穿着打扮和娘几乎一模一样，若是大爷酒醉之下认错了人，岂不是……岂不是……”

桌上的油灯被风得飘忽不定，将灭未灭。

“妾见大爷在宴席上喝了那么多酒，担心您的不舒服，这才不请自来，还请大爷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不要怪罪。”

“我没糊涂。”燕娘罕见地板起面孔，不留情面地斥责李氏，“是嬷嬷糊涂了，您别忘了——吴是大爷抬门的良妾，她侍奉大爷天经地义，而我是旁人的娘，不应该也不愿意手大爷的私事。”

桃粉的影映帘。

李氏：“儿糊涂了……”

吴芳兰说着，把桌案上的邸报文书归置整齐，找一张白纸，用镇纸压住，笑：“再说，妾在燕娘妹妹那里，知了不少新鲜事儿，还日日跟着她练字，受用不尽呢。”

李氏也觉得林嬷嬷说得没错，附和：“这一回确实是吴姨娘欺人太甚，儿别怕，我看大爷如今心里里只有您，等他发现自己上当受骗，说不定得再罚吴姨娘几个月的月例……”

薛振打发了权三，耐着和吴芳兰聊天：“什么怪罪不怪罪的，你有心了。”

她知他喜燕娘，便乔装成燕娘的模样讨他心，用的又是谋，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向他邀献媚。

他顿了顿，又：“这些日以来，你常常陪燕娘解闷儿，还把家的权力分给她，比那两个小蹄懂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