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生如此？！

——凭什么？

一如记忆中一样，满满一盒钗环珠翠，安静地在黑夜中闪光。

全都是昏黑。房中的摆饰和挂画，被雷雨描忽闪忽闪的模糊微光。

她轻轻探衣襟中将它取了来——它还在，被她的温捂又很快被雨夜沾凉，似乎还发着不同寻常的微光。

——若你不我， 我不必活着；若你旁人，我会杀了你。

“……江以明！”不知何时，她又无意识地声喊了起来。

她穿雨中，跑过院，一把推开了他的房门。

果然，他不在。

屋外的雨声骤然重新敲响在耳边。

斧……对了，还有斧。唯独这斧和这力量属于离。

——那盒首饰。

——后果应该不会太严重吧……？

离被动地回想着他白天的神。毫无疑问那是邀约的信号。在这个戒律森严的天留宗，他与她之间无需多言。

他的屋舍，就在那片黑暗之后。

骇人的“啪嚓”一声，雷电从云层中劈来，以寒光照亮夜路。多亏那雷和银亮亮的密集的雨丝，让这个格外黑暗的夜晚也有了些微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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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忽然失声，定于门。

离冷看着那墙，忽然转了方向，朝他院的正门走去——反正这偌大的宗界只有他们几人在，如今还怕谁看见呢？

——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为什么？！

离在门踌躇了片刻，朝那小院内唤。虽然那声音在雨中显得很细微，但他一定能听到。

因为她违背了戒律吗？

不多时分，她就溜到了江以明的院外。里面同样黑漆漆的。

若不曾上他，就可以以玩乐的心态面对生活的苦难。

雨将她淋得浑冷透，那颗尚在泵血的心却还更冷一些。

事实是，江以明白天多看她一，她就会尽快找时间登门伺候。

没有锁。

若没有腹中那个孩，此刻就可以得到解脱。

虽是不同的，江以明的住却一如既往地接纳了她，仿佛防护结界不存在似的——也许他对任何人都不设防，只是样呢？离忽然这样想。

……可那是真的吗？

雷雨从浇下来时，似乎将心那烦闷之意也带走了。一浸发丝，黏住肤和衣服，离好像忽地回归自然、与雨夜为一，一时间如醉酒那般将忧愁尽数忘记了。

离在昏暗的房间中，如同被抛到虚空中一样，她脚步虚浮地扑到那张熟悉的床边，随手扔下了斧，想起自己贴放着的那枚戒指。

因为她先动了心吗？

——你我之间，果然是……两厢情愿的床伴，一厢情愿的情侣。

离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和他说过的话。

——想见面……好恨你。我又来找你了——为了你三言两语的哄骗，一次又一次地忍耐你的表里不一。

他妈的……他妈的……

砍断你的脖，你那为别人动的每一滴血，抛弃你的尸。

——雨啊、化我。埋葬我。

一下全都失了力气，唯独闪着银光的斧还挂在她手里。

不对。我这是怎么了？

我离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没有人，甚至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衫——一切都靠旁人的施舍。

黑暗之外的雨声萧萧而下——雨啊。

为何若即若离、为何尔反尔，全是逢场作戏、全是假意逢迎——在你的心里，对我真的没多少觉。

她立即着急地把床翻开，把记忆中那个暗匣打开——

离的生命还剩什么意义呢。

他不在。

如今竟连上赶着爬床都不能如愿。

你我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个清楚……离一边想一边在石板路上跑着，踩踏的而清脆，在后留下一串。手中握着大半人的斧，从刃尖淋淋漓漓地一路淌着。

那对门甚至没有上锁，她只一敲，门就这样顺着力打开了。

江以明从没有用什么暗号约她相会，只是在她送上门来时来者不拒罢了。

今夜再看，却都不同了。因为这里也是“禁地”之中？这个院再没有什么激情的火，只剩下冷雨中的黑暗和恐怖。

或许，离在这么久以来一直搞错了一件事：他们之间从没有心意相通过，她以为的眉目传情，不过是她自我暗示下的自作多情。是错觉。

院中的竹影婆娑，在雨夜飘摇成一片邃的黑。

没由来地，离忽然产生了一莫大的孤单，她仿佛在此刻明白了什么事实，却无法在心中接受。

仅仅只是在一次投票上有矛盾，只是一次没见到面，何至于此？

没有什么比得上不被的痛苦。因为她唯一认可对方的评价价值的那个人，对她行了否定。

凭什么她要如此气恼，凭什么他可以这么简单又随意地、让她成为一个“下贱”的“女人”？

明明发过誓，要不择手段地让自己活得更好。

第一天（12

以往来到这个院，总觉得这个地方充满暧昧而让人欣喜的情。因为可以在这片昏黑中忘记现实的烦恼，因为可以与他共赴云雨，因为喜他。

离心中的勇气和莽撞一时退却了，真想念江以明会迎房间抱着她屋的时候。想他在旁、握住他的手，却只能握了手中的斧柄。

像压了大石那样沉重，离好似完全窒息，也完全酸涩了骨髓。血里胀痛而翻涌的，是她对自我的厌恶和对那个人的愤恨。

打开那房门，会有什么等着她呢？

“……师弟。”

在那一瞬间，他是别人都无法替代的那样完，也是她自价值的全寄托。

——怎么会又想到杀人？

好像忽然过冷风，离被雨淋透的忽然冰凉地战栗了一下。淋淋的衣服贴着肤，仿佛蛇盘绕、仿佛大面积地。

——想见你……以明……

夫君……你到底去哪里了，夫君？

——他不在。

虺说，“天黑之后，请各回各家、避免在外游”。

离走这段路太熟悉了，何况如今的情形，甚至不用担心在夜路上碰见路过的弟。

——我恨你。

…………………

离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几乎被恨意冲昏了脑。

——他妈的……他凭什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