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調輕柔、態度溫和，與其上散發的森冷陰氣極其扞格。他邊說邊慢慢地靠近何焉，微微歪著頭笑。

「或許……你願喚我一聲二師兄？」

玉蒼朮此刻前所未有地苦悶。

他叼著草稈賴在樹上，斜睨底下成群以程思平為首的書院弟正喧鬧著到處找人，不禁翻了個白。

長尾尖喙的黑鳥倒吊著掛在另一頭樹枝上，吐人聲，語氣幸災樂禍得很：「方才她分明另外派了工作給你，你還癱在這甚？」

「快些滾回大境吧你。」

玉蒼朮一聽申屠硯的嘲諷就窩火，卻又耐不住煩悶大吐苦，「這婆娘氣焰囂張又頤指氣使，煩人得很，這裡的人居然還這麼任憑她使喚？腦進了？」

一想到此刻他也是被程思平呼來喚去的其中一員，玉蒼朮生無可戀，頭又更疼了。

總之就是後悔，很後悔。

但凡他再銳點，當時在街上察覺那異常詭譎的懾人寒意之時，就應該迅速帶上二形遠走飛，離這烏粱鎮遠遠的再也不靠近；但凡他再沉穩些、別想著哄二形歡心，就不會在夜的長麓山上亂竄，竄得不慎迎頭撞上個棘手的大麻煩。

昨夜經歷認真說來，也算是場師兄弟久別重逢的大戲，奈何這戲碼不像在寫同門情義，仔細想來倒有點兒守株待兔的意味。

原想著能逮到些幼獸帶回去給何焉養著玩，未料山林野夜間竟還有書院弟沒。那人神倉皇、抱頭狼狽鼠竄，玉蒼朮正納悶，忽有一刺白光疾閃而過，那弟動作一滯，脖頸處遭利劃過、鮮血噴濺，不一會兒便倒地不起。

果真是月黑風殺人夜。

「活生生一條命哪！」

玉蒼朮真心惋惜不已，可沒來得及多慨幾句，旋即發覺周遭瀰漫起陰冷霧氣，兩鬼氣森森的黯淡人影漂浮於前，雙目黑霧四溢，沉寂的死亡氣味熟悉得令人厭煩。

這回他清楚想起來了──那詭異寒氣和不願回首的糟糕記憶。玉蒼朮不可置信，角餘光瞥見立在老樹枝椏末梢裝擺設的長尾黑鳥，心底漸漸發涼。

朦朧霧氣之中浮現模糊的黑人影，朝玉蒼朮信步而來。那裘衣比印象中還要厚重許多，睛也蒙上了綢布，不變的是那頭白得像在發光的長髮，還有手中打起人來六親不認、疼得連三魂七魄都會為之震顫的青竹杖。

「哈……認真的？」

原來人遇到荒謬至極的事是真的會笑聲。

縱然玉蒼朮心中百般疑問，明面上還是得先打聲招呼，要不等會兒前人又要隨便尋個由頭，將那柄青竹杖往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