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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祭品(2/3)

不知是對二形起了憐憫之心,或是真想嘗試以其靈祭神,總之因緣際會下,玉曜仙君將尚在襁褓中的何焉抱回了沉天大境。

一縷鬼火往四周延燒凜冽火團,火焰慢慢變幻為朦朧的大白影,外型一如何焉曾在樹林裡遇到的幽魂,那雙泛著黑霧的睛正直勾勾盯著何焉。

究柢,師父究竟是從哪裡找到這寶貝的?

這名自稱二師兄的男人上籠罩著詭譎陰冷,光是坐在他面前,便覺寒氣迎面襲來,即使語氣柔和、笑得如沐風,仍是讓人到極端不諧和。

自碧叢天淪墜於世,神君荼吾為免大境崩毀致惡神逃脫,自縛於蟠龍塔內沉眠,成為撐持沉天大境的支;然而凡界污戾過重,其神經年累月漸受玷染,力量嚴重衰退,惡神封印亦隨之鬆動,大境遂禍亂四起。

「大境目前情況如何?」

小孩兒越說聲音越小,懊悔地低垂著頭,看起來非常自責。雖說有些不合時宜,但頊皤確實到好笑,畢竟無論是他或師兄弟,從未有人真心實意擔憂過玉蒼朮的死活。

雖然何焉不動聲,但目光已經從頊皤挪到白幽魂上,底閃爍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好奇光芒。

「不好,一點都不好,請不要說那樣的話!」何焉激動地握緊拳頭,「是因為我任的請求,所以五師兄才會到這裡來,如果他真的了什麼事……那全都是我的錯。」

玉蒼朮面上毫不掩飾此刻的痛苦與悔恨──早知直接綁了小爐鼎回家,就沒後邊這麼多事!

頊皤離開大境數十年,期間未曾與師兄弟聯繫,對浮塵宮內默默養了個二形這件事一無所知,這會兒從師弟中得知多了個小小小師弟,倒是新奇。

他無奈地搖頭勸:「與其把心思放那傢伙上,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被人關起來,居然就這麼傻呼呼地待著不吵也不鬧,萬一師兄都不在,你打算怎麼辦呢?」

「那個……您的睛,受傷了嗎?」

頊皤細細觀察一人一鬼間的互動,再次確信前的少年絕非凡──

玉蒼朮正喃喃自語,忽聞頊皤說:「那二形過來了。」

「我……我昨天晚上,在樹林裡看見五師兄的屍體……」想起那鮮血淋漓的屍首,何焉聲音微顫,「五師兄他……他還活著,對吧?」

語畢,他就像來時那般神秘飄忽,旋黑暗之中。

這褒貶不明的評價讓玉蒼朮頗為膽寒。

睡醒之後,將今夜發生的一切權當是場噩夢。

頊皤輕笑了聲,「許久不見,那傢伙還是這麼正經八百的啊。」

頊皤:「別擔心,二形那邊我一直注意著。」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柔聲提醒玉蒼朮:「好好幹,別偷懶,師兄等你的消息。」

聽完申屠硯描述概況,頊皤沉默良久,再開時卻是詢問其他的事。

「申屠,隨時注意你們家三師兄的情況,別讓他把自己搞死了,」頊皤淡淡發話,後轉而看向玉蒼朮,臉上燦爛笑容,「至於你,雖然化形之術不如小狐狸,但應該還勉強堪用……」

正暗自揣測少年的來歷,頊皤聽見略為猶疑的聲音響起。

偏偏這二師兄最善於無視他人苦痛,還自顧自地繼續說明:「此人應是書院階弟,我要你化作他的形貌,仔細查查這書院背後到底和邪修什麼關聯。」

何焉想了想,好半晌才嚅囁

何焉鼓起勇氣伸手,原以為會撲空,不料手掌撫摸之處如同常人軀體,只是觸冰冷異常,與話本描述的「形容模糊且無體軀殼」,似乎略有不同。

「和我想像的很不一樣,」何焉驚嘆,上上下下著青年鬼魂的四肢,直到雙手摸上那張稜角分明的面龐時,才猛然清醒自己的踰矩,「抱、抱歉!這樣隨便碰您的體……實在太失禮了!」

「三師兄似乎正在設法穩固四方禁制的力量。」

「蒼朮?你找他什麼?」

「當然,更準確來說,是『知』才對。」

「這……二師兄,我還得回去看顧二形,恐怕有點不方便……」雖然尚且不清楚頊皤想讓他幹什麼,但問就是不方便,哪裡都不方便!

「……不過,許是所有人都認為祭神一事過於荒謬,所以最終未付諸實行,師父也僅是將二形給三師兄後,便不知去向了。」

「哈啊?不是讓他在那兒等著嘛!」

……此人生前應是個英武健朗的青年,卻不知為何魂魄受拘於他人,還任其差遣。

「一個剛門又不聽話的弟,死了想必也無人在意。」

「一晚上小孩兒撞見連連怪事,正六神無主呢,」頊皤嘆:「唉!在這死了人的晦氣地方初次會面,怎麼想都不合適……恕敝人先行告退了。」

「祭品」一詞,頊皤便對前因後果盡皆瞭然。

頊皤疑惑,「你在擔心他的安危?那可是要抓你回浮塵宮的人,對你來說,難不是死了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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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你們見過彼此了,」頊皤一副打算促膝長談的樣,特意選在何焉面前坐下,「希望他沒嚇著你。」

玉蒼朮眉梢微挑。有時候,他總覺得最上頭的兩個師兄古怪的,明明作為仙君弟,卻總是抱持著置事外的態度,好似完全不在乎沉天大境或凡界存亡與否。

鬼影很是合,緩緩俯下呈半跪姿面對何焉,近距離細看,能隱隱窺見鬼魂周白霧下,那明顯屬於男的輪廓形。

玉蒼朮忍不住陰陽怪氣:「師兄,您何時開始走懲惡揚善的正路線了?」

二形之人體質殊異,大多只在作為爐鼎採補之時,方能得其妙處;然而這孩通體靈息溢散,那怕極其細小幽微,卻僅憑著肢體接觸便能滋養亡靈魂魄,簡直聞所未聞,也莫怪師弟們要將人看得那般嚴實,萬一被外人知曉、甚至趁機劫了去,這凡間不得鬧個天翻地覆?

他一愣,笑:「不,只是有些畏光罷了。」

被人在暗處監看的噁心令玉蒼朮骨悚然,然而青竹杖當前,敢怒不敢言,二人彷彿回到日夜接受師兄諄諄教誨的歲月,植靈魂的服從使他們有問必答,從沉天大境的不穩異象、惡神脂嫋的逃脫與二形的來歷,知無不言。

像是非常認同主人的話,鬼影主動將臉靠近何焉雙手,人馬大卻如馴化的猛獸般乖巧親人,教何焉一時無法拒絕,於是再度輕拍了拍他的頭。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鬼魂的整體形貌似乎變得清晰了些。

確實嚇得不輕。何焉心想。

此際何焉前所見,儼然已噩夢成真。

二十七、祭品

何焉急:「那樣的話,二師兄能幫忙找到五師兄嗎?」

聽頊皤提及何焉,玉蒼朮與申屠硯陷沉默。

他不由分說指著躺在地上的書院弟屍體,開始解釋此番來到書院的目的:「近來我正在追查某個邪修組織的消息,一路查到這僻壤窮鄉的書院,線索卻斷了,正懊惱呢,結果好師弟你就自投羅……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頊皤舉起青竹杖笑靨如,「你是不是太久沒挨揍了?」

玉蒼朮直接噤聲,默默走到屍體邊細細觀察起來,慢慢將自己的軀、容貌轉變為與死者一致。他想了想,手伸到屍體臉上,不一會兒那書院弟的臉也變得與玉蒼朮所偽造的「張玉」相同。

「乖孩,睡一覺吧。」

見這纖弱少年默不作聲、面上寫滿戒備,頊皤不以為意,隨意指向旁的幽魂說:「要不要摸摸看?和鬼魂接觸可不是常有的機會。」

浮塵宮乃昔日統轄碧叢天的天界仙官居處,前代仙官殉,由玉曜仙君及玉昭仙君擔負起鎮守大境之責,自不能放任其異變不顧,想方設法試圖挽救力量衰微的神君。彼時,也不知係何人自何處聽聞的野蠻法,說是吞兩形之軀者,能得通天神力,並祛除體內妖邪汙濁之氣。

頊皤樂得笑聲,「他不得你再多摸幾下。」

見枝頭上的長尾黑鳥隨之振翅飛離,玉蒼朮翻了個白。他尋思萬一何焉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日後可不好辦事,遂悄悄藏匿起蹤跡,在小爐鼎發現那屍體的瞬間,玉蒼朮乾脆俐落地敲暈了他。

……莫非從離開大境起,這人就一直在注意他們的行蹤?

「看得到東西嗎?」

「嚴格來說,算不上師弟……」申屠硯補充:「充其量是個未獻祭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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