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非是对周惠彦满怀期望，劝他再三斟酌，不要因一时冲动而断了这条光明的前路。

前者不切实际，后者则是他心中唯一笃定的希望。

周惠彦抬，温声说：“妈，您也喝些吧。”

然而，学费却成了横亘在面前的一难题，如今有了这份资助机会，诚如班主任所言，这是关乎一生的抉择。

他赶跟上去说：“妈，让我来吧，您歇一会儿。”

母亲忙不迭，笑着安：“当然够用了。妈都悄悄藏起来了，自己不了几个，攒着就是给你买好吃的。”

他的同桌笑眯眯地打趣：“咋了，有心事啊？跟哥们儿说说呗，是不是七班的赵华又来找你了？”

周惠彦曾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误会，或许照片是寄错了。然而，信纸上那最后一句，清晰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这生活，他能改变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侥幸的投机之路，比如买彩票，另一条则是靠勤学苦读，考上好大学，彻底改变家境。

他惊异又困惑，照片中的商玉禾明艳动人，洒脱不羁，带着一旁人少有的自在潇洒，与他往日接的女生截然不同。

他低看看自己，鞋早已脱线，校服是他少数几件能御寒的秋季衣服。

周惠彦这才如梦初醒，低声了句“谢谢”，迅速翻到正确的页码，拿起钢笔埋于草稿纸上涂画，不多时便将题解了然于心。正巧老师转过来，果然中了他上台讲解。

众人皆知七班的赵华对周惠彦情意绵绵，传得人尽皆知。赵华成绩优异，温柔贴，二人原本是一时的同班同学，分班后却仍时常以“请教”为名来找周惠彦帮忙解答地理题目。

母亲素无固定工作，只能些菜、些家常小吃、或卖为生。好不容易攒下的一辛苦钱，也常被嗜赌成的父亲拿去挥霍，输得一二净。

面对她的烈追求，周惠彦每每悄然离开，然而却逃不过同学们的调侃。

然而下午，他却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班主任神情严肃，语气中夹带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让他不禁忐忑。

傍晚，母亲依约了他最吃的卷饼，香气在小院里缭绕。母亲细心地夹了几块放到他碗里，见他吃得香甜，脸上满是欣的笑容：“你多吃。我们家惠彦这么了，越发俊朗。”

周惠彦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课堂上堪称专注的典范，老师讲的每一个字他都一丝不苟地记在心里。

年映 Chapter2 谁寄锦书来（下）

周惠彦轻笑，扶她起，劝她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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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彦一时间竟觉得，比起数学奥赛题，揣她的心思更令人费解。反复思量无果，夜人静之时，他蹑手蹑脚起，取信封和信纸，走到宿舍的拐角，借着微弱的月光迅速写下一封回信，郑重其事地说明自己并非她认可的资助人，建议她收回资助之意。

周惠彦静静地望着母亲，忽然问：“那笔钱够用吗？”

周惠彦望着晾衣绳上母亲仅有的几件换洗衣裳，早已补补，打着斑驳的补丁，比戏里那些穷人家还显得寒酸。

商玉禾的心意是任还是别有意，周惠彦已不愿再去究。无论如何，她提供了援手，却未要求任何回报。将来上了大学，他自然会想办法还上这份人情。

周惠彦一开始并未多想，她问，他便答，久而久之，旁人却早已看穿，赵华并非真心问学，而是借题追人。

周惠彦镇定自若地走上讲台，专注示范，待讲解完毕，回到座位上才松了一气。

他无从自欺欺人——这便是她亲手寄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也确确实实是商玉禾。

周惠彦一愣，掀开窗帘向外望去，见父亲踉踉跄跄地走院中，酒气随风四散。他心一沉，暗自担忧家中是否会生事端，连忙熄了灯，坐在床边静候，心中早已盘算好

周惠彦吃完饭，陪母亲聊了一会儿，便回房间继续读书学习。夜渐，约莫十半时，周妈妈端来一杯温的，轻轻推开房门，将它放在桌上。

周惠彦“嘘”了一声，摇了摇，不再说话。

与赵华相比，商玉禾那张“艳照”更是令周惠彦辗转反侧。

放假归家那天，周惠彦刚院门，便看见母亲在忙碌，轻轻端起一小盆，准备门摆摊。

赵华的心思他还勉应对，但商玉禾，他无计可施。

清晨，周惠彦将信寄，心中稍觉释然。

周惠彦茫然不解。班主任见他一脸无措，终于将话挑明：“今天商先生和商小来电话，说你不愿接受他们的资助，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结，说什么都好商量，不必急于拒绝。”

周惠彦心疼地劝了半晌，周妈妈才勉喝了半杯，但皱着眉，苦笑：“这味真是怪，喝下去心里直反胃。”她放下杯，中有些歉意。

听到这里，周惠彦顿时恍然，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心突突地，几乎要蹦了来。

旁边的同桌悄悄瞥了一，见老师已经讲到书后几页，而周惠彦依然停留在三页前，不由得趁着老师在黑板上演算的片刻，拿起圆珠笔在他手臂上轻戳了一下，压低声音：“喂，发什么呆呢？都讲到后面的题了，别等会儿被叫上去演示，呕心吐胆都来不及。”

周惠彦难得低声下气地开，请班主任替自己向商家父女表达歉意，班主任听了连声答应，安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未等他多问，班主任微微平复了情绪，斟酌着：“周惠彦啊，我知你一心向学，难免有些清，这是好事，老师都看在里。然而你年纪尚轻，有些事不该意气用事，这关系到你未来的前途，懂不懂？”

某日被朋友破，周惠彦这才恍然，之后避之不及。他家境普通，正在人生关键之际，实在无力承受这段青期的炽懵懂；何况，他对赵华亦无心动之意，甚至有些记不起她的模样。

思及此，周惠彦借用村小卖的公共电话，拨通了班主任的号码，诚恳地明自己的想法，表示愿意接受资助。

生活窘迫至此，家中寥寥无几的件尽显贫寒。

显然，班主任并不知究竟，他却难以启齿，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

然而今日，不知为何，他竟然怔怔地盯着书页，仿佛被困在一个静谧而遥远的梦境中，迟迟未能回神。

母亲连忙笑着摆手：“你难得回家一趟，赶屋歇会儿。我很快就回来，晚上给你卷饼。”

周妈妈笑着摆手：“我这年纪还喝什么，有什么用？你正是长的时候，趁喝了，早睡吧。明早不是还得回学校？”她的语气温柔，却掩不住脸上的疲惫。

待母亲走后，他正准备收拾，忽听院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推门声，像是有压抑不住的怒气挤了来。

写完，他将信件连同照片信封，决定次日一早寄，以断此因缘。当夜，他终于睡得安稳了些。

班主任见状，只得示意他在对面坐下，语重心长：“这几次你的模拟成绩稍有起伏，我知你是因为学费而烦恼，心绪难宁。现如今，有这样一个好机会摆在面前，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切勿将来后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