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边缘

意识在滚烫与冰冷之间反复撕扯。沈卿辰觉得自己浑身像被火烧着，从而周遭的空气，却寒冷得如同冰窖。

B班的寝室过于简陋，和他们A班的居住环境相比，这里简直是苦行僧的囚笼。连基本的供暖设备都没有，深夜的寒意无孔不入，像阴湿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四肢。

周若涤把被子全卷走了，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上，只留给他一个蜷缩的背影，呼吸均匀，似乎早已沉入梦乡，忘了身边还躺着一个发烧的麻烦精。

沈卿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干裂的嘴唇，带来一阵刺痛。这个夜里，称得上苦寒。身下薄薄的床垫感觉不到弹性，坚硬的床板硌得他酸痛的肌肉更加难受。这张一米宽的小床，让他只能别扭地蜷缩着，长腿也无法伸直。

人刚有了一丝睡意，寒气便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化作一条阴毒的蛇，从冰冷的脚心悄然潜入，沿着血脉经络，一路蜿蜒向上，钻入五脏六腑。他只能向身边的热源靠拢，手臂收紧，将那个柔软的身体拥入怀里。

周若涤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却没有挣脱。

折腾了不知多久，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压过了不适，意识沉沉地陷入一片混沌朦胧之中。

刺骨的冰冷包裹着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寒意。

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幻，他仿佛又回到了京城最冷的冬天。

年幼的他穿着单薄的毛衣，和同样年少的梁慕白在泳池边追逐打闹。不知怎么，他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重地向后倒去。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将他吞没。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肺部被冰冷的液体挤压，窒息感扼住了喉咙。他在冰冷的水中挣扎，视野模糊，只看到岸上梁慕白惊慌失措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父亲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身影挺拔，面容冷峻。他看着在冰冷池水中挣扎的儿子，面上毫无波澜。

小小的沈卿辰心中充满着恐惧和绝望，他拼命划水，朝着岸边，朝着父亲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

终于，那道身影动了，缓缓走到了池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沈卿辰如同看到了唯一的救赎，冰冷的牙齿打着颤，哀求道：“爸爸……快……快救救我！好冷……拉我上去……”

他仰望着，如同仰望神邸，期待着那双大手会伸向他。

然而，父亲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对他的狼狈和呼救感到一丝不悦。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

“自己爬上来。”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代替斯珩？”

画面猛地碎裂，又来到浴室内，保姆用浴巾将他包裹起来。母亲冲了进来，一把将他从保姆手中夺过，紧紧抱在怀里。

“卿辰！你有没有事？告诉妈妈，哪里不舒服？”母亲颤抖着手指，在他身上慌乱地摸索着。

他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想说冷，想说怕。

保姆用干毛巾仔细擦掉他身上的水珠，而母亲的怀抱本是温暖的，可下一秒，却毫无预兆地扇了他一巴掌。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他苍白的小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

他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呆滞地看着母亲的脸。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害怕？妈妈只剩下你了啊，你不能有事，你绝对不能有事！”

母亲的哭声尖锐，一遍遍灌入他年幼的耳中。

你不能有事，因为你必须是完美的，因为你是我的寄托，你要代替姐姐的位置，永远陪在妈妈的身边。

他也有他的心魔，噩梦一般无边无界。无论他表面上看着多么光鲜亮丽，多么优秀，它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如影随形地将他拖回那片冰冷的深渊。

沈卿辰打了个冷战，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最后残留在脑海里的父亲冷漠的眼神，和母亲的哭声。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周若涤搂得更紧，周若涤身体很热，只有她的热度才能慰藉他冻僵的魂。

他将脸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里，贪婪地呼吸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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