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

“你尽可以把我枷锁，我算绝命，

我假如有得那样的一刹那，

我对它说：你真啊，请停一停吧！

那时候我的葬钟便算响了，

那时候你的服务便算注销，

那时候时钟停止，指针掉落，

那时候我的寿命便算完了……”

————

不好吃。

她放下餐，拿起餐巾纸了嘴，坐在旁边的朋友们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开着玩笑，她也时不时附和两句，但没一会就笑累了。

她的视线从坐在对面的友人肩上越过去，直直地停留在了远隔了好几张桌的一张坐了一双男女的双人桌上。

她并不是官锐的那一类人，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但那个男人其实很好辨认，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他起了，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犹豫了一下，也追了上去。

摆放在洗手间外的洗手池是男女共用的，她一直把手放在龙底下，一遍又一遍地用冲洗。等了多长时间了？五分钟？十分钟？她盯着自己的指尖不满地想，觉都要被泡到起皱了。

他来了，她没有抬，只是用余光捕捉。然后她假装不经意地抬看向镜：“先生？”

“是你。”他也抬起，然后面向她，笑。

“正在约会吗？”她问。

他轻轻耸了耸肩：“不算吧。”

“不满意对方？”

“也不是这样说，她很好。”

“但你似乎不开心？”

他嘴动了动，似乎想要回答，最后却只是看向镜，什么都没说。

“有时间喝一杯吗？”她靠得近了一。

他明显愣了一下：“可以——但稍等我一会。”

她了，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了走去。随后灵巧地翻手机，在群聊天框里快速地打了一行字：

有事，别等我了。

发送。

他们二人跌宾馆的床上时，上都沾着一烈的酒气。她的呼里也带着辛辣，但神智清醒得很，她其实常常把自己到失去知觉，可今晚不行。

她跪坐在床上，抚摸那人的脸。他躺着，有些醉了，在她手上的气是的，带着酒的味。他脸上的线条因为酒变得糟糟的，但她依旧觉得如同往日里一样漂亮，她视线有些模糊了，像罩着一层雾。她隔着雾端详着，他的鬓角有好几缕本来被人仔仔细细藏好的白发，现在全散地贴在脸上，角的笑纹里全是自嘲和倦怠。他的镜还架在鼻梁上，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摘下。

她把手轻轻地覆在他的嘴上，然后俯下，吻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呼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地不过气来。过了很久，他哑声笑了一下：“你会失望的。”

“什么啊？”

他翻过，将她压在下，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只手去解开自己的腰带。下一刻，他把自己完全褪了下来。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她看见了——那并没有像他想要的那样立起来，而是的，几乎可怜地垂着。

他僵住了，只是重地呼，像是生生自己不去在意。过了两秒，他伸手，试图去握住自己，来回动了几下，神情绷，眉心沁冷汗。可无论如何，那里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看吧……”他终于低声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绝望和自嘲，“我说过，你会失望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他的后颈，把他一拉下来，吻住他发颤的嘴。

只是一个单纯的吻，单纯的嘴相碰，但她有莫名其妙的定。她的手向下去，慢慢地替他握住。那里的温度似乎要比其他地方一些，她受到了自己的掌心传来的温，然后轻柔地、挑逗地抚摸着。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安一只受伤的小鸟。

他屏住呼，肩膀微微发抖。那一截依旧地垂着，她试着帮他动，动作一次比一次小心，像怕疼他。可不论怎样，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寂静压得让人窒息。她抬起，望见他眉拧在一起，额沁着薄汗，角死死抿着，似乎是在竭力忍受一难堪。

“……对不起。”她终于还是低声说。

他猛地一震，睁开盯着她，里全是错愕：“为什么歉？”

她没有回答，只是钻到下面，住他。动作缓慢而笨拙，带着几乎虔诚的温柔。她的尖绕过他无力的廓，细致得像在描摹那些沟壑。但，没有任何展，没有的回应，但她却没有停下，呼急促而绵长，气一下又一下地熨在他最脆弱的那一片地方。

他攥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咙里闷一声破碎的息，羞耻和快纠缠成一刺痛，扎在心上。他忽然想把她推开，却在指尖碰到她发丝的时候，动作忽然僵住，整个人僵到发抖。

“别……”他沙哑地低声，几乎带着恳求，“别这样。”

她抬起，角泛着的光，神却很定：“我想要。”

空气里窜起一奇异的度，他仰躺在床上，手轻轻地放在俯在下面的那人上，他的急促起伏，神慌。

她的嘴密地包裹着，尖细细过那的肤。弱的脆弱依旧没有抬起来，可在那不断的与包裹之下，还是被迫释放一战栗的反应。

他的呼了，咙里闷不成形的低声，膛起伏得厉害，像是在同耻辱搏斗，又正被她一拖渊。汗珠从鬓角落，他的手指终于忍不住收，攥着她的发丝，颤抖着压下去。

“……停下。”他说，可声音里没有半力量。

她没有停，反而更用力地，咙溢黏腻的声响，一遍遍温柔却决地碾过。像是祈祷，又像是安抚，或者其实是在迫他面对自己最赤的羞耻。

终于最后，他忽然猛地僵住，全绷到极限，腔里压抑的息瞬间炸开。他依旧着，却还是在她中断断续续地，温的混杂着他哑哑的息，一溢来。

他来后整个人像被空，仰躺在床上，大息，神散。

她慢慢地伏过去，把被汗打的发丝从他额拨开，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抱住他，靠在他的怀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睡吧。”声音沙哑，像是怕她继续追问。

她没再说话，只是了，把被拉过来盖住两人。

再后来大概是一周后了，他在一天下午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

有空吗？

他看着那条信息，神使鬼差地回了一个字：

嗯。

这次他们只在酒店里喝了一杯，彼此都少了上次的醉意，但多了一些不言自明的默契。

房间的灯光比上次更亮，她故意没有拉窗帘，让城市的夜透来，窗外的五光十的霓虹灯就这样透来。

他坐在床沿，下没有衣，手里着玻璃酒杯，酒已经见底了，但他喝的太快，冰还没化完，杯底下躺着几块要化不化的冰。他看着她把外脱下，随手扔到椅上。

“你又觉得我要失望吗？”她走过去。

他别开视线，苦笑了一下：“这似乎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伸手握住他，那里依旧无力，垂着，不带任何回应。他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却被她攥住。她抬起睛看他：“不也没关系。”

他的呼越来越急促，低下闪躲着她的神。她慢慢坐到他上，隔着内的布料轻轻着他的。那弱的存在隔着一意与度被夹在她双之间，他明显颤了一下，咙里溢极轻的声音。

她贴得更近，气息扑在他耳边：“你可以着……没关系，我来。”

他的手还是抬起了，抱住她的腰，像终于撑不住那被动的羞耻，想用力抓什么。她微微扭动，柔的褶皱磨蹭过他，那细小的立刻让他全绷，眉死死皱起，像是在忍受这愉悦的堕落。

她的呼越来越，意沾染在彼此之间，还有隔着布料也能受到的黏腻。他低低地息，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痛苦与快：“……不要这样……”

可她更用力地坐下去，双夹着，磨到自己咙里溢呜咽。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被闷住：“我想要你……就是这样……”

他的手臂死死环住她，把她压到自己上，呼像濒临窒息。他明明着，却在那重复的中被到了边缘。汗顺着脖颈下，他忽然一震，手指摁了扣她背的，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

她也跟着全，贴着他的急促，直到自己透，呼里带着哭腔似的破碎。

她终于停下动作，整个人还在轻轻颤抖，呼带着余韵的。他以为她会继续，他的神迷离，盯着她伸到裙下的手。她手指钩住透的布料，缓缓脱下，拉到大，过小，最后随手丢到床边的地毯上。那条的内摊开着，里外都被打，带着的气息，落在灯光下。

他全一，结动，几乎要开。他觉得下一步就是更一步——她会怎么？着也能被纳吗？这应该不到吧？他胡地想着，把她怀里。

可她却只是蜷他怀里，拉过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再那之后他们又见过好几次，每次都是隔上个一周左右，每次都是一样——他全程一直着，只是在她的各挑逗下着来。事后她却总能若无其事地抱住他，安静得让他愈发无所适从。

但那晚房间的灯没开，只靠窗外闪烁的霓虹勉勾勒两个人的影。她把他推到床上，依旧那样笨拙又定地握着他，反复挑逗，仿佛是在试图唤醒什么，哪怕只有一的反应。

他觉到了。

他觉到自己下那弱的廓真的微微起，像一株细小的枝芽，终于在涸土壤里冒来。他也觉到了那人的动作明显一顿，房间里安静地仿佛能听到心脏的动声和血在里动的声音。

可那度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就迅速萎回，像残忍的幻觉。

他浑一震，猛地把她推开。剧烈起伏，汗顺着鬓角往下滴。他的手指掐住大里。

她跪坐在地上，没动，似乎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震住了。

他不知自己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但大概很扭曲吧——幸好她看不见，他想。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几乎是吼来的。

她张了张嘴，发不声。

他猛地站起，他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哭腔：“要约炮去找别人！嘛他妈的缠着我？！”

他看不清她的脸，她那时的表情。但她抬起手，似乎是本能地伸手去碰他。

“别碰我！”他猛地甩开她，整个人失控地发抖，声音彻底崩裂，“你到底要什么？看我丢脸？还是可怜我？！”

他的话在房间里炸开，像是要把一切都撕碎。

她愣了一瞬，随即抬起睛看他。神却意外地平静。

“我想要你。”

窗外驶过一辆汽车，她的声音不，差被轰鸣的引擎声吞没。他却听的清清楚楚，像一块石，直直地砸他腔。

“我……你。”

空气骤然安静。他像被什么噎住，过了好几秒才挤一声笑，笑声颤抖得不像样：“你疯了。你知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她回答得很慢，低下去，把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一件件拾起来，拍了拍灰尘，准备穿上，“可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走。”

她转过，动作利落地穿好衬衫，一件接着一件，扣一颗一颗扣上。她弯下腰去穿鞋，发丝落，挡住了脸。她的动作安静而专注，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离开。

房间里死一般的静。他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脑里一团麻，呼也了。他就这样看着她背起包，调整了一下肩带。

他忽然听见心脏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不……”他的嗓音几乎破碎，带着难堪的哭腔。

她的手一顿。

“不要走。”他终于跨前一步，指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发白。角已经泛红，额沁着冷汗。

“除了你……”他声音颤抖着，咙像被撕开，“我没有别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垮了下去，额抵在她肩膀上，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

“那你也我吗？”

“嗯。”

————

大厅里杯声错，乐声轻快，却盖不住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寒暄。

是《守望报》创刊周年的庆祝夜，大厅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人，记者、编辑、专栏作者、学者……专栏作者、学者……吊灯打下来的光亮里，他就站在中央，上的风衣线条利落，衣摆垂落到小，衬得他更。鬓角的白发被他仔仔细细地藏在后面，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某张报纸的封面上走来的。

她倒是从来都不擅长应对这场合，一直站在不起的角落里，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看着他四与曾经的同事、老友寒暄。

有人在人群中看见他，立刻举起手来喊：“看！那不是那谁吗？快拉上来讲两句！”

于是在一片呼和喝彩声中，他被半推半拉到舞台前，手里还着酒杯，神情里还带着一丝迟疑。可当麦克风递到他手里时，他的表情已经熟练地恢复成漂亮的笑意。

“各位晚上好，”他声音温和，带着轻轻的笑，“我本来是来蹭酒的，没想过要说话。但既然大家要我说，我就说两句，就当作今夜的酒钱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

“我从不认为媒新闻有所谓真正的客观可言。”他说。

笑声停住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轻的吻：“我们每个人写下的东西，都是选择——选择看谁、听谁、不听谁，选择记录谁，忽略谁。选择本就是立场。”

他举起来酒杯，镜上的反光闪了一下，角带起了一笑意，“所以我从来没有假装过自己超然。每一篇稿，都是我站在自己的立场写的。”

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说“对”，有人微微。

“可是。”他稍稍偏过，看向台下那群熟悉的编辑和同行，声音放得更低更温，“我很兴，有一群心怀正义、也许有固执的同事们——以前的、同事们。他们曾经选择——现在也仍然愿意，把我的稿件放在版面上，让它代表的不只是我个人，而是我们共同的姿态。”

他停了一拍，漂亮的笑意在灯光下更清晰：“这让我觉得很荣幸。”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比一开始的更真切、更烈。

宴会散场后的路上，两人都没开。街灯一盏盏掠过，沉默像厚重的幕布，裹在他们之间。

回到宾馆时，他们甚至是一前一后走房间，动作陌生得仿佛只是偶然同路的旅客，几乎像从未认识过彼此。

门在后合上，房间骤然安静。

他脱下外搭在椅背上，偏过，声音低得像怕惊扰沉默：“不喜这场合吗？”

她摇摇，换下鞋，轻声：“我只是不擅长社。”

他笑了一下，坐到床沿，指尖挲着床放着的玻璃杯的边缘：“我也是。”

她愣了愣，抬看他：“可是你讲得很好啊。”

“只是习惯了。”他推了推镜，神有些散，“需要，于是习惯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睛看她，漂亮的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嘲，“习惯并不等于喜。”

他抬手把镜摘下来，随意搁在床柜上。没有那层镜片遮挡，他的神赤得多了一脆弱。

他拉了拉风衣下摆，对她一个苦笑：“……我可以脱下来吗？”

她一愣，随后说：“你想脱就脱啊。”

他没动，结了一下，目光闪烁，带着难以启齿的迟疑：“……好像钥匙在你那里吧。”

空气骤然静下来。

她眨了眨，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角缓缓翘起：“啊——你说的是那个啊。”她故意把尾音拉长，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半分调侃和半分心虚。

他沉默片刻，还是抬手，把风衣从肩拽下来，挂在椅背上。布料落下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衬衫下摆来，他的手指在腰间顿了一下，像是犹豫。然后扣一颗一颗解开，慢慢把褪下。

西装叠在地毯上，他站在床边，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和锁着的羞耻，贴着肤的金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脸绷，肩膀微微发抖，神避开她，低声说：“……是这个。”

她忽然一下笑了，从包里掏那枚小小的钥匙。她没有急着动，只是靠近他：“没关系，我来。”

他呼得像要碎掉，神闪烁，整个人绷着不敢动。

钥匙锁孔，轻轻一转，传来细小的金属脆响。冰冷的拘束松开的一瞬间，像是屋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屏住呼，咙动，神慌地闪躲。

而她俯才发现，里面早已一片。堵在狭窄的金属笼里，被迫挤在那可怜的一空隙中，沿着隙缓缓溢。冰凉的钢铁上挂着白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反一亮。

他脸涨得通红，额沁着冷汗，角死死抿着，指尖僵得像抓住空气。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来。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伸手托住他的脸，把他拉下来吻住。

“没事。”她在他边低声说，“这样也很好。”

他咙里闷一声破碎的息，膛一下一下起伏，最后整个人垮下来，额埋在她肩窝里，肩膀颤抖得厉害。

她的指尖还停在那片里，微微动了动，像是随意描摹。睛盯着他，声音很轻：“什么时候的？”

他呼成一片，咙里发不声。

她角翘起一，像是无心的笑：“啊……不会是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吧？一边笑给大家看，一边讲那些社会啊，正义啊，一边……”她故意顿住，指尖轻轻一，低声，“一边在里面了？”

“不是……”他勉挤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接话，沉默了好几秒。手指却忽然停下来，呼也变得不稳，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那不会是……”她盯着他，神里带一丝锐利，声线压得更低，“和那个漂亮的记者合影的时候吧？”

这句话一落下，指尖都收了一瞬，带了力。她看似平静，尾却微微颤，呼里带着火气。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像被钉住了一样，急急地摇：“不是！不是——”

声音像是从咙挤来的一样，慌得连气息都了。他哑声解释，急切得像溺的人：“是走回来的时候……刚刚，是在回来的时候。”

她眨了眨，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他，指尖终于松开，慢慢从他上移开。空气静得仿佛能听见他心脏狂。

很久，她才低下，把脸闷他颈窝里，鼻息扑在他的肤上，声音闷闷的：“最好真是这样。”

他僵着，大气不敢，手却死死攥着她的后背，指节发白。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

夜幕了压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他靠在书桌前，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

买了东西送到你家，我今晚可以去拿吗？

是她的消息。

他看了看被他放在桌角的快递盒，早上送来的，上面的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他还没拆——基本的素养，然后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住。他打了一个字删掉，再打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两个个字：

可以

光标在后面一闪一闪，他犹豫很久，还是追加了一句：

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