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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夜鶯初啼(2/3)

燈光轉亮,她走了來。

「下一位,黎以微,曲目——」主持人頓了一下,看了一手中的卡片,又看了一後台,顯然收到的臨時更動讓他有些錯愕,但專業素養讓他迅速恢復。「——莫札特《笛》第二幕,夜后詠嘆調Der H?lle Rache。」

九點整,甄選正式開始。前三位應試者都是台灣頂尖音樂院校的優秀畢業生,演唱的曲目中規中矩,有人選了《臣》中吉爾達的詠嘆調,有人選了《茶女》的告別,聲音乾淨卻少了靈魂,評審們禮貌地點頭,在評分表上寫下分數,台下的反應平淡如。傅聿禮靠在椅背上,神情放鬆,甚至有餘裕與旁的理事長換對下一季贊助預算的意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布幕後,黎以微呼。化妝間裡顏可頌最後替她整理衣領時說的那句話還在耳邊,妳只唱。她閉上,腦中閃過的不是譜,而是前世陽明山莊園那間被上鎖的琴房,雨夜車禍前傅聿禮在電話裡冷血下令封鎖消息的聲音,以及重生後在北投琴房裡聽見樓下那場將她包裝成瓶的會議。她將所有的溫順、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不甘,全沉橫膈,像拉滿的弓。

鋼琴的前奏響起,急促而陰森,像地獄之門被猛然推開。黎以微張,第一個音便如刀鋒劃破空氣。

「霍夫曼先生,歡迎來到台北。傅某代表傅氏文創,謝您此行擔任《笛》選角的藝術總監。」傅聿禮的英文帶著常藤訓練的準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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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主持人報下一個名字。

二樓左側的包廂裡,凌薇獨自坐在陰影中,黑長直髮垂在肩頭,極簡的黑洋裝與紅在暗處顯得格外冷豔。她面前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指尖輕敲鍵盤,沒有與任何人談,只是以一種審視的姿態俯視整個音樂廳,像一隻棲息在處的鷹。

當唱到最著名的連續音段落,鋼琴的伴奏變得如暴雨般密集,黎以微的體微微後仰,頸線拉成一優雅而緊繃的弧度,腔共鳴在音樂廳完的聲學穹頂下被無限放大。她橫跨三個八度的音域在此刻完全展開,從聲的暗啞到頭聲的晶亮,轉換得毫無痕跡,最後那三個連續的F6,亢、尖銳、璀璨如碎裂的晶,直直刺向金穹頂,再反彈回每一個聽者的耳與心臟。

安靜下來的壓迫。他側頭與旁的國家響樂團理事長低聲談,言談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目光卻不時落在後台處,像在確認自己的收藏品是否已經擺放在正確的位置。

「Der H?lle Rache kocht in meinem Herzen!」地獄的復仇在我心中沸騰!

她的德文發音準而帶著撕裂,沒有學院派的圓潤打磨,反而像是用靈魂直接撞擊音符。聲音一,二樓包廂的凌薇便抬起了頭,筆記型電腦的鍵盤聲停了下來。評審席上的兩位聲樂教授同時坐直了體,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被一種近乎震懾的專注取代。那不是炫技,那是控訴。她的腔不再是裝飾的顫音,而是一字一句的詛咒,每一個進都帶著被囚禁者的憤怒,每一個極音前的換氣都像一次絕望的氣。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中央空調的風聲都變得清晰。夜后,這是腔女音試金石中最殘酷的一顆鑽石,音域橫跨三個八度,連續的進與極音F6,需要的不只是技巧,更是對憤怒與詛咒的徹底釋放。前排幾位傅氏的評審明顯愣住,其中一人下意識轉頭看向傅聿禮,只見傅聿禮原本放鬆的指尖在扶手上微微收緊,神沉了下來,卻依舊維持著微笑,沒有聲制止。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舞台,像一把無形的鎖,試圖將那個即將走來的影重新鎖回他安排好的溫順框架裡。

艾德里安與他輕握,笑容溫和卻保持著距離,聲音帶著奧地利音的優雅。「傅先生,謝邀請。台北的年輕聲音總是讓我期待,希望今天能聽見讓我心動的彩。」他的目光掃過評審席,最後落在後台的布幕上,像是已經預到什麼。

沒有華麗的禮服,只有那霧灰真絲襯衫與黑長褲,長髮如瀑垂腰,肌膚勝雪如月光瓷白,在頂光的映照下,她纖細挑的形顯得既脆弱又危險。她向鋼琴家微微點頭,向評審席欠,眸清冷如夜鶯,卻在抬頭的瞬間,燃起了一簇極亮的火。

就在此時,側門被輕輕推開,艾德里安·馮·霍夫曼走了進來。全場有一瞬間極輕的騷動。男人年約四十八歲,銀灰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湛藍眸溫潤而邃,形大,穿著藍天鵝絨的燕尾服,內搭雪白襯衫與黑領結,指尖修長,步伐從容如維也納的圓舞曲。他的現讓原本帶著政商應酬氣味的甄選現場,瞬間多了一層古典樂壇教父級的莊重。幾位評審立刻起與他握手,傅聿禮也站起,伸手,笑容紳士而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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