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在排練空檔聽到的閒談，也許是我記錯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點少女的靦腆，彷彿真的只是轉述導師的閒聊。但在這個圈裡，資訊本就是權力，而來自艾德里安·馮·霍夫曼這種歐樂壇教父級人的閒談，往往比正式的內線消息更讓人警覺。陳董與林副總的表情幾乎同時現了細微的變化，兩人對視一，笑容未變，底卻多了審慎。傅聿禮握著黎以微手腕的力在那一瞬間明显收緊，指腹陷她細的肌膚，卻在外人看來只是親暱地扶住了未婚妻的手。

傅聿禮低頭看她，神沉靜，角仍掛著紳士的笑，聲音卻只有她能聽見的低，以微什麼時候對營建署的業務這麼興趣了。

黎以微抬眸迎上他陰鷙的視線，笑容依舊柔，卻不再閃躲，只是跟著老師多聽多學，畢竟以後要一起生活，總不能對傅先生的事業一無所知吧。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一下，像是情人間的撒嬌，卻也像是刀尖輕輕劃過布料。那個小動作讓傅聿禮的底閃過一絲被挑戰的暗火，卻也讓他不得不維持著完未婚夫妻的表象，在眾目睽睽之下無法發作。

一旁的顏可頌立刻接過話頭，笑著打圓場，我們家以微最近可是被維也納養刁了，回來就一直說台北的空氣裡有太多故事，連練唱時都要關心一下窗外的工地呢。陳董您別見怪，藝術家嘛，總是比較。她一邊說一邊將話題巧妙地轉向黎以微即將在國家音樂廳的獨唱會，順勢遞兩張燙金的邀請函，陳董、林副總，到時候一定要來聽聽，我們以微這次準備的可是琪亞的瘋狂場景，保證讓您忘記市那些煩心事。

晚宴的後半段，黎以微成了全場最炙手可熱的座上賓。她的聲望已經在顏可頌的運作下脫離了傅氏的掌控，賓客們圍繞著她詢問維也納的見聞、艾德里安的軼事，以及她對古典與現代如何並存的看法，她以微笑為面、沉默為刀鋒，每一次回答都恰到好處地展現了她的學養與神秘，讓人覺得她不僅僅是傅聿禮的未婚妻，更是一個擁有獨立判斷與資訊來源的個體。傅聿禮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手中的紅酒一未動，神卻越來越沉。他發現自己心打造的籠，正在被她的歌聲與言談一寸寸撬開，而那些原本應該站在他後的金主，此刻看向黎以微的神裡，已經多了觀望與重新估價的意味。

晚間十點，晚宴接近尾聲，賓客陸續搭乘專屬電梯離場。黎以微以補妝為由，避開傅聿禮的視線，與顏可頌在化妝間短暫會合。化妝間的鏡面燈光柔和，顏可頌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幹得漂亮，陳董的特助剛剛已經私下問我妳說的環評補件是哪個單位的消息，林副總則直接讓人去查淡海工地的驗排程，他們今晚回去一定會暫緩聯貸的簽字，妳這一刀得又準又優雅。

黎以微看著鏡中的自己，絲絨禮服在燈光下泛著藍的光澤，依舊完，她輕聲說，這只是開始，真正的爆雷在下週三，到時候凌薇那邊的第一波報導會讓他們徹底相信我的預言。顏可頌點頭，從手袋裡拿一只全新的加密隨碟進她手心，這是新的斷點，傅聿禮剛剛已經讓他的財務長去查妳最近的行程與帳戶往來，我把妳的金全導向了工作室的公益項目，他查不到什麼，但妳接下來的每一次公開同框都要更小心，他已經開始收網了。

化妝間的門被輕輕叩響，三下，不輕不重，節奏從容。顏可頌與黎以微對視一，顏可頌迅速將平板收好，換上明豔的笑容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傅聿禮，他的外已經披在臂彎，領帶依舊整潔，神卻比晚宴開始時更為壓迫。

該回家了，以微。傅聿禮的聲音溫文儒雅，卻不容拒絕，陽明山的夜路不好走，我讓司機在樓下等。他的目光越過顏可頌，直接落在黎以微上，那神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