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聽席的貴族們已經開始頭接耳，彈幕也一面倒地刷起神諭都來了還辯什麼。

夏知妍坐在光芒的邊緣，半張臉被聖光照得發白，半張臉藏在陰影裡。她看著那幅完的影像，看著伊萊那張完的臉，前世被那份偽造的勘驗影像送進監獄的記憶，像一樣漫過她的嚨。那份影像也是這麼完，完到沒有一絲破綻，完到她了三年都沒有找到偽造的痕跡。

恨意像一條冰冷的蛇，沿著她的脊椎往上爬，讓她的指甲不自覺掐進了掌心。賽勒斯在她後輕輕住了她的椅背，無聲地傳來一點溫熱的力，像是在提醒她呼。

她閉了一下睛，再睜開時，底的銳利已經壓過了那點顫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刻薄的冷靜。

她站了起來，沒有詠唱，沒有比劃，只是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開，聲音卻透過她自己的言靈，清晰地蓋過了神諭的嗡鳴。

「伊萊檢察官，影像得緻的，星輝學院的投影課應該給你滿分。可惜，你是不是忘了問問神諭，祂有沒有搜索票？」

全場一愣。

「什麼搜索票？」有貴族忍不住低聲問。

夏知妍輕笑一聲，黑長直髮隨著她起的動作落肩頭，她走到法中央，站在那幅大的火焰影像前，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那動的火苗，卻沒有被燙到。

「各位，我們的伊萊首席說這是神殿占卜司回溯時光所得。請問，回溯的是誰的時光？是被告私有住宅周邊的時光，還是公共倉庫的時光？如果是前者，據神諭律典總則第五條，任何涉及私人領域的占卜，必須經由首席大法官簽署的占卜許可令，否則就是非法取證。如果是後者，那更奇怪了，公共倉庫的時光回溯，為什麼影像裡連倉庫看守犬的影都沒有，卻能準地只拍到我當事人的臉？」

她轉過，看向台上的瑟菲娜，語氣恭敬卻毫不退讓。

「首席大人，我聲請法確認，該份神諭占卜影像的取證程序是否合法。若無合法許可令，據現代法理系最基本的原則——毒樹之果，非法取得的證據，不得作為定罪依據，應予排除。」

毒樹之果四個字被她用言靈說來時，銀藍的光芒從她腳下猛地炸開。那光芒不像神諭之光那樣聖潔刺，卻清澈、堅定，像一把尺，筆直地量向那團純白的影像。

伊萊的神終於變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不攻擊影像的真假，而是直接攻擊影像的生證明。這是前世她最擅長的招式，不跟你爭論事實，只跟你爭論程序。

「學姊，神諭即是程序。」伊萊的聲音沉了一點，審判之光也隨之增強，試圖壓過銀藍的光。「神殿的占卜何須凡人的許可？」

「神殿的占卜是不需要，但法的定罪需要。」夏知妍抬起頭，眸銳利如刀，銀藍的言靈之光在她後凝聚成一架大的天平虛影。「你聲聲說神諭不會說謊，那我問你，神諭會不會非法侵？如果今天檢察官可以不經許可就回溯任何人的私人時光，那明天是不是可以回溯首席大人的寢宮，後天回溯皇帝的浴池？法律如果連取證的門檻都不守，那跟貴族一句我覺得他有罪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