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她的目光落在那十二份哀鳴的血契上，灰紫眸第一次現了明顯的動搖。神諭律典從未告訴她，血契也能被這樣解構。

就在法陷短暫僵持時，側廳的大門被人從外側猛地撞開。

沉重的木門發砰的一聲，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去。只見凱恩．沃爾夫大的影現在門，麥肌膚上還帶著雨的痕跡，黑短髮凌亂，琥珀眸堅定得像燃燒的火。他肩頭那在第七章為保護證人留下的舊傷，此刻因為長途奔襲而再次滲血，在銀鎧甲上暈開一小片暗紅，但他像是覺不到痛，一手扶著門框，一手小心護著後一位年邁的婦人。

那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皇后宮女官服飾，頭髮白，臉上布滿皺紋，卻努力直腰背，手中緊緊抱著一個以皇后印璽封緘的盒。

「審判長！辯護人！」凱恩的聲音因為奔跑而有些，卻依舊洪亮，帶著騎士特有的執拗，「證人，前皇后貼女官瑪格達，帶到！她在宮外隱居，檢方的傳令以『無關人員不得宮』為由將她排除在證人名單外，我帶隊時發現異常，連夜將她護送至此！路上遭遇兩次言靈截擊，幸得結界未破！」

他說完，對著夏知妍重重點頭，琥珀眸裡滿是信任與歉意，像一隻完成任務後等待誇獎的大型犬，即便受傷也不肯先處理傷。夏知妍對他無聲地說了一句「辛苦了」，隨即快步迎向那位女官。

伊萊的臉終於徹底變了。他往前一步，聲音帶上了不容置喙的壓迫，「未經檢方與法許可的證人，不得！其證詞不……」

「不備，讓她說完再判斷。」瑟菲娜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首席大法官不容違逆的威嚴，「這裡是法，不是你的起訴書。本席允許證人陳述。」

瑪格達在凱恩的攙扶下走上證人席，白庇護結界溫柔地包裹住她顫抖的體。她將盒放在證台上，枯瘦的手指撫過皇后印璽，淚無聲落。「陛下、陛下不是當天才事的……」她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透過晶傳向全帝國，「老服侍皇后三十年，皇后娘娘去後，陛下便由老照料飲。近半年來，陛下的膳皆由元老院指定的御膳房經手，老多次發現湯羹有淡淡的苦味，勸陛下詳查，陛下卻說元老院一片忠心，不必多疑。老偷偷留下了近一個月的湯羹殘渣，藏在皇后賜予的寒玉盒中，本想給御醫，卻聽聞御醫已被貴族院傳召……」

她打開盒，寒玉的冷氣散開，裡面是十幾個以蠟密封的小瓷瓶，每個瓶底都殘留著暗褐的沉澱。賽勒斯快步上前，紫術式輕輕一掃，沉澱在術式下顯現細微的言靈毒紋，與吉爾伯特醫案中描述的慢中毒症狀完全吻合。

「慢言靈毒，『蝕心散』。」賽勒斯低聲，聲音卻讓全場聽見，「需連續服用二十日以上，毒發時症狀與言靈逆噬極為相似，最適合用來偽裝成突發暴斃。難怪御醫的報告要把中毒寫成逆噬，因為寫成中毒，就得追查是誰在御膳房動的手。」

旁聽席的貴族們臉大變，元老院的幾位元老更是下意識往後縮。直播彈幕已經被【天啊是下毒】【元老院幹的？】徹底淹沒。

夏知妍站在所有證據的中央，黑長直髮在言靈氣中輕揚，銀藍的法陣光芒在她腳下越來越亮。她看著起訴席上那個笑容終於碎裂、神陰沉得像淬毒刀鋒的男人，忽然覺得前世法上那個偽造證據將她送監獄的影，與前這個鉑金短髮的首席檢察官，完全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