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借，自己便立借据，写明归还日期。素卿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却仍依了他。他取纸研墨，小青便绕到柜台侧面，俯来看。

她离得近，发梢随动作下来，险些扫到砚边。许宣将砚台移开一，她像没有察觉，睛只盯着他落笔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忽然：“字倒写得很好。”

他本该谢，听见她的语气，却没有开。

果然，她随后便问：“借据也常写么？”

“小青。”素卿的声音沉了些。

“我夸他呀。”她偏过脸，睛睁得略圆，那张脸便又显几分无辜，“连这个也不许？”

许宣终于发现，她每回说完一句不大中听的话，都要看一。若不理，她便再说一句；若责备，她反倒立刻贴过去，声解释。有一回素卿伸手替她拂开落在边的发丝，她便安静了好一会儿，连他写完借据都没有再挑剔。

素卿收好字据，又问起药材来源。听说许宣的师父正在后院整理药架，便提前去请教，伙计领着她走了，小青却留在柜台前。

许宣原以为她也要跟过去。她方才分明连多看自己一都不乐意，此时却只是望着帘落下，等里面的脚步声远了，才重新转过脸来。

“我们说几句话。”

她笑着，将伞靠到柜边，又从袖中取一只锦袋。袋落在案上，发银钱相撞的脆响，她慢慢解开系带，里面的银锭，随后用一手指推到他面前。

“二十两。”她说，“够你换个地方开药铺了吧？”

许宣看了一银，又看她。

离得近了，他才发觉她睛的颜浅并不均匀，瞳仁周围的青绿更些，像一滴颜清。这样一双睛认真看人时，实在很容易叫人误会，以为她满心满都只装着前这个人。

可她下一句便是：“拿了钱，以后离我远些。”

许宣没有回答。小青见他沉默，索将袋撑得更开，好叫他看清里面确实没有掺假。她微微俯下，手肘支在柜沿，笑容近得令他无端想起雨中那颗沿柳叶落的珠，明亮、圆，却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掉下来。

“不够么？”她问，“你可以说。”

许宣将锦袋推回去。

她低看了看那袋银，再抬时，笑意已经浅了些。许宣不愿让她误解，便解释自己无意攀附，若她认为借钱不妥，他可以将借据收回作废。至于前这笔钱，既没有缘故，也没有可以回报的地方，自然不能拿。

小青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街上有人从门前经过，往里望了一，脚步便慢下来。她仿佛早已习惯旁人的打量，连都不曾转，只将许宣从眉看到衣领，最后停在他搁于柜上的手。那手修长、净，指沾了一墨，明明离银很近，却确实没有碰过。

她忽然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