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尖銳而直接，像是一場面試的延續，也是試探他抗壓的第二關卡。「這裡的升遷很殘酷，加班是常態，妳隨時可能因為一個數據錯誤就被客戶在會議上點名。ＭＢＡ的光環在這裡撐不過一週。」

陸以昀沒有因為她的語氣而退縮，他只是將筆電闔上，站直了體，目光坦然地與她對視。

「因為我想有溫度的數據。」他的回答乎意料的真誠，沒有任何話。「在科技業，數據是量與點擊率，是冰冷的變現工。但在顧問業，數據可以幫一個品牌找到它的靈魂，幫客戶對的決策，甚至影響一個產業的方向。我父母都是研究的，他們教我，專業的價值不在於賺多少錢，而在於被多少人真正需要。不怕辛苦，只怕沒有意義。」

他的神清澈，沒有絲毫閃躲。那份屬於二十六歲的理想主義，在這個充滿算計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天真，卻又因為他的能力而讓人無法輕視。沈若晴看著他，心裡那面築的牆，似乎被輕輕敲開了一縫。她想起自己二十三歲剛行時，也曾抱著同樣的理想，在無數個夜裡對著數據發誓要用專業證明自己。只是十年的職場磨練，讓她學會了用冷豔與自律武裝自己。

「很好。」她終於點了點頭，語氣放緩了一些，卻依舊保持著分際。「數據清洗的分得非常好，超我的預期。Ｚ世代的盲點妳整理成一頁摘要，下午三點前給我，我會放進給客戶的修訂版策略裡。署名會標註是妳的發現。這是妳應得的。」

陸以昀的睛亮了一下，嘴角揚起一個乾淨的笑容，那個笑容讓他整個人都明亮起來。「謝謝總監。」

就在這時，茶間的方向傳來一個刻意放輕卻藏不住笑意的聲音。

「哎呀，我們的夜光女王今天怎麼捨得把落地窗的遮光簾拉開了？原來是來了個會發光的小鮮啊。」

蘇芮安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她今天穿著一條剪裁俐落的霧粉棕連裙，外搭一件米白的針織小外，微捲的長髮染成時髦的粉棕，妝容明亮，角帶著促狹的笑意。作為公關經理，她是整個四十樓消息最靈通、也最敢說話的人，更是沈若晴唯一可以卸下心防的閨。

她將其中一杯咖啡遞給沈若晴，又將另一杯很自然地遞給陸以昀，對他眨了眨。「實習生小帥哥，初來乍到請多指教。我是公關的蘇芮安，若晴的閨兼戰友，以後在茶間遇到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當然，問若晴也可以，不過她比較兇就是了。」

陸以昀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咖啡，禮貌地謝：「謝謝蘇經理，我是陸以昀。」

蘇芮安卻不打算放過沈若晴，她湊到好友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卻又故意讓陸以昀能隱約聽見的聲量說：「若晴，妳也太嚴格了吧。人家第一天報到，妳就丟一週份量的數據給他洗，還用那種面試總監的吻拷問人家。我剛剛在後面都替他一把冷汗了。」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認真，輕輕撞了一下沈若晴的手臂。「不過，適度提攜新人也是領導力的展現喔。妳這麼拼，總要學會讓人幫妳分擔一下。這個弟弟看起來是塊寶，妳可別把人家嚇跑了。」

沈若晴被她說得有些無奈，卻無法反駁。她看了一站在旁邊、因為這番話而顯得有些侷促卻依舊的陸以昀，他的耳微微泛紅，卻還是努力維持著得體的微笑。那份青澀與穩重並存的模樣，讓她的心像是被羽輕輕拂過，有點癢，有點軟。

「我自有分寸。」她輕啜了一咖啡，熱度讓她的染上一層光。「芮安，妳不是說有新的媒體情報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