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都是個案拋的素材，只要她足夠冷靜，就能將其轉化為治療的動能。她的理智用最漂亮的理論包裝了體的騷動，讓她得以繼續坐在那個房間裡，等待下一次被審問。

沈聿棠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反駁。她伸手將音響的錄音檔往回倒，重新播放第二次晤談開頭那段對話。當駱燼說「妳願意承擔我的慾望嗎」時，沈聿棠下了暫停，然後看著許蘊真，一字一句地說：「蘊真，妳聽見了嗎？他的語調是溫柔的，但內容是越界的。一個真正需要治療成癮的人，不會在第二次晤談就要求治療師用體證明專業。妳把這叫作化移情，但我聽見的是權力測試。他在測妳的底線，測這個房間的錄音會不會留下證據，測妳會不會為了證明自己夠好，而容許他跨過來。」

她的話像一盆冷，卻又帶著多年師徒情誼的擔憂。沈聿棠站起，走到窗邊將氣密窗開了一條縫，午後台北街的車聲與遠處便利商店的廣播聲頓時湧，讓過度安靜的督導室多了一點現實。

「我不能讓妳繼續單獨這個案。」沈聿棠背對著她說，聲音清晰而堅定，「從下週開始，這個案改為雙人督導，晤談時我會在觀察室同步監看。或者，妳暫停封閉治療，轉為支持會談，直到我們釐清這兩段空白錄音是怎麼回事。蘊真，這不是懲罰，這是保護。保護妳，也保護個案。」

許蘊真猛地站起，椅腳在木地板上刮刺耳的聲響。她的微微起伏，灰藍襯衫下的房隨著呼起伏，卻被她用更僵的姿態壓抑住。她的眶有些發熱，卻倔強地不肯讓步。

「老師，如果我現在退縮，就等於承認我的專業輸給了他的控。」她的聲音現一絲顫抖，卻依然尖銳，「我了十年才走到這個位置，我不會因為一個個案的挑逗就懷疑自己的判斷。錄音的問題我會再找廠商處理，界線我會守住。請妳相信我一次。」

沈聿棠轉過，看著自己最驕傲的學生。此刻的許蘊真，冷白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纖瘦的肩線緊繃，神裡有堅持，也有更處的恐慌。她知這種恐慌從何而來，五年前那個雨夜過後，許蘊真就用近乎偏執的自律將自己包裹起來，彷彿只要足夠完，就能掩蓋那份竄改病歷的罪惡。而現在，這份自負反而成為最危險的盲點。

「我相信妳的專業，但我不相信這個案的單純。」沈聿棠走回桌邊，語氣放軟，卻沒有收回決定，「這樣吧，這週的晤談先暫緩一次，妳把時間空下來，我們一起把駱燼過往的資料調來看看。妳還記得嗎？他轉來明心之前，在其他兩家心診所都有紀錄，但都被家屬以隱私為由封存了。我會用中心創辦人的權限去調閱，妳就當作是給自己一個息的空間，好不好？」

許蘊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緊緊抿著，算是默認。她將那兩份逐字稿收回資料夾，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督導結束的鐘聲響起，沈聿棠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那個觸碰溫而克制，像是要將她從某個危險的漩渦邊緣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