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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看守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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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層的黑洞還敞開著,像一張被鹽灼傷後仍不肯閉合的嘴,暗綠色的黏液沿著撬開的木板邊緣緩慢滴落,在榻榻米與木地板的接縫處積成一小灘發亮的水漬。洋樓的呼吸沒有停止,每一次牆體向內收縮,天花板的檜木樑就發出細碎的擠壓聲,牆紙上那些血管般的紋路鼓脹著,彷彿有血液正被強行泵向那個被驚擾的巢。
沈映棠被趙以安半拖半抱著退到客廳中央,霧灰藍的長髮貼在頸側,髮尾還沾著夾層裡濺出的冰涼黏液。她穿著的黑色長裙下襬已經濕了一角,腳踝上那個被菌絲勒出的圓形印記正由暗紅轉為淡淡的霉綠,像一個潮濕的吻痕,隨著她的脈搏微微發燙。她劇烈喘息,眼下的烏青在客廳那盞老式鎢絲燈泡忽明忽暗的光線下更深,眼神渙散,唇色淡得幾乎與肌膚融在一起。
葉承宇將公事包擋在身前,掌心裡還殘留著粗鹽與檜木粉混合後的刺痛感。他扶了扶歪掉的細框眼鏡,視線快速掃過客廳四周。客廳的鏡子徹底失去了映照的功能,鏡面像是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霉膜,只剩一團蠕動的灰綠色陰影在其中流動。牆角的氣窗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卻沒有風灌進來,整棟藤堂邸像是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下一次捕食的時機。
趙以安把相機緊緊護在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亞麻金短髮被冷汗浸濕,幾縷貼在額頭,鏡片後的眼睛裡是壓抑不住的焦躁與恐懼。她一手扶著沈映棠搖晃的肩膀,一手仍舉著相機,觀景窗裡最後一張照片還停留在藤堂靜睜眼微笑的瞬間,那個穿著腐爛白和服的少女正對著鏡頭,無聲地張開了布滿菌絲的嘴。
就在這個時候,木造迴廊的另一端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菌絲在蠕動的濕黏聲,也不是木頭被擠壓的爆裂聲,那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平穩而優雅的腳步聲,接著是瓷器輕輕碰撞的清脆聲響。
周雪檀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改良式的深靛色絲質洋裝,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烏黑的長髮一絲不亂地挽成低髻,臉上甚至還化著淡淡的妝。她手裡端著一個黑漆描金的茶盤,盤上放著四只薄瓷茶杯與一把剛煮沸的鐵壺,壺嘴還冒著裊裊的白氣。她的神情平靜得近乎異常,彷彿剛才夾層裡的尖嘯、菌毯的暴動與整棟洋樓的收縮都不曾發生,彷彿她只是一個在雨夜裡為客人準備熱茶的溫婉女主人。
她一步步走進客廳,將茶盤放在那張已經有些搖晃的矮桌上,動作從容,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緩慢。她先是看了葉承宇一眼,微微點頭,像是對一位久違的訪客致意,然後目光落在趙以安身上,最後才落在被趙以安扶著的沈映棠臉上。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湧著一種潮濕而黏膩的東西,像是被雨水泡了太久的綢緞。
「嚇到了吧。」周雪檀輕聲說,聲音依舊溫婉,卻多了一絲沙啞。她提起鐵壺,為每一只茶杯斟入熱茶,琥珀色的茶湯在瓷杯裡旋轉,熱氣混雜著檜木腐朽與淡淡霉味的空氣,讓人有種暈眩的錯亂感。「來,喝點熱的,山上夜裡濕氣重,喝了身子才不會寒。」
沒有人去碰那杯茶。趙以安下意識地將沈映棠更往身後擋了擋,葉承宇則不著痕跡地往前半步,擋在兩個年輕女子與周雪檀之間。
周雪檀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防備,她為自己也斟了一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緣。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著淡淡的裸粉色,與牆內那些沾滿霉綠菌絲的手指形成了殘酷的對比。她抬起頭,看著沈映棠,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了往日的誘惑與掌控,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一種近乎崩潰的悲傷。
「妳們都看見了吧。」她說,語調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那個巢,我守了三十年,三十年了,妳們是第一批真的把木板撬開的人。以前的那些女孩子,她們只會尖叫,逃跑,然後被牆一點點吃掉,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沈映棠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胸口。她看著周雪檀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在燈光下,周雪檀眼角細細的紋路藏在粉底之下,卻在這種近距離下無所遁形。那是一種被時間與潮氣共同醃漬過的痕跡,美麗卻帶著腐敗的氣息。
「我十六歲的時候,就住進來了。」周雪檀的視線飄向客廳那面最厚的牆,眼神變得空洞,像是穿透了牆紙與磚牆,看見了更久遠的時光。「那時候藤堂邸還不是凶宅,是士林最體面的洋樓。我的祖父是這裡的醫生,祖母是日本人,他們說這棟房子能保佑家族興旺。我那時候想當舞者,在學校的舞蹈社跳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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