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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5/5)

第 4 章

第 4 章

風雪呼嘯而過,動了他額前幾縷碎髮,也亂了兩人之間微妙的空氣。

戰懷謙迎著那雙滿是控訴的杏,只覺得今晚這場逃亡,好像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太多了。

那一瞬間,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受到彼此的呼。

戰懷謙那張骨相優越、透著幾分桀驁不馴的俊臉毫無預兆地放大在前,狹長的桃裡盛滿了揶揄的笑意,帶著一強烈的男氣場和雪松般冷冽乾淨的氣息,鋪天蓋地般將她籠罩。

洛傾煙向來習慣了獨自一人、與人保持安全的社距離,何曾與哪個男這般親密地對峙過?

她那長而微卷的睫狠狠顫了一下,白皙如玉的耳處,以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極淡的薄紅。

心莫名漏了半拍。

但她畢竟不是尋常嬌怯的小姑娘,驚鴻一瞥的心慌僅僅持續了一瞬,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洛傾煙神情微僵,隨即迅速恢復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

她微微向後退開了一小步,沒有退縮,而是依照世家貴女標準的禮儀,拉開了恰到好處的安全距離。

緊接著,她那雙纖細白皙的雙手輕輕疊於腰際,姿態優雅而標準地朝著戰懷謙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挑不半點禮數上的錯處,活脫脫像個教養極佳、禮模範生般的名門小貴女。

只是,上她那張分明寫滿了「心不甘情不願」的掌小臉,說不的別扭與生動。

完這行禮的動作,她直起,一雙清凌凌的杏迎上戰懷謙那驚訝的目光。

風雪在兩人邊呼嘯而過,落在她鴉青的髮髻上。

她泛白的杏微張,聲音輕軟得像是剛化開的雪,帶著一絲刻意的冷淡與疏離,字正腔圓地吐兩個字:「多謝。」

那語調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謝得規規矩矩,卻生生被她說了一種「快滾不送」的敷衍與嫌棄。

寒風夾雜著細雪,在兩人邊呼嘯而過。

戰懷謙看著前這位嬌小的姑娘一板一地行完禮,那副像是在完成什麼「不得不應付的差事」的表情,險些沒忍住笑聲來。

他雙手環,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拖長了語調調侃:「喲,這禮行得標準是標準,可小丫頭,或者我該叫妳……神祕的小辣椒姑娘?,這謝意聽起來,怎麼倒像是在打發叫?」

洛傾煙微微一,抬冷冷地睨了他一,語調波瀾不驚地反問:「杜公若是嫌不夠誠意,大可以轉頭回袁家寨去,四當家的妹妹這會兒估計正拿著砍山刀滿世界找她心心念念的壓寨夫君呢。」

話音落下,她刻意頓了頓,目光迎著戰懷謙錯愕的視線。

明明「壓寨夫君」這四個字是方才土匪鬧騰時的荒唐笑話,此刻被她軟綿綿地學了去。

小姑娘微揚起緻的下,特意將那四個字咬得極輕,尾音微微上揚,拖長了語調——

那聲調本該是江南鄉般的軟糯微黏,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嗔與漫不經心,可偏偏從她中說來時,字字清晰,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堅定與鏗鏘。

軟與織,甜與冷碰撞。

那清脆悅耳的嗓音落進耳裏,像是一羽輕輕拂過心尖,隨即又化作無形的小鉤,撓得人心頭直發癢。

戰懷謙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處竟莫名漏了一拍。

他原以為這小丫頭頂多是個嘴心軟、會用辣椒彈防的清冷刺蝟,卻萬萬沒想到,她一本正經學著土匪吻挖苦人的模樣,竟能嬌俏生動到這般地步。那種漫不經心的調侃和清麗塵的氣質碎在一起,直叫人移不開。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半瞬。

戰懷謙的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狹長的桃瞬間邃了幾分。

他盯著前這個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正一肚壞的小姑娘,心頭那莫名的燥熱,險些將四周的嚴寒全數驅散。

「妳別誤會,我跟四當家的妹妹可沒什麼私情,連話都沒怎麼說過。」戰懷謙往前湊近了半步,微眯的桃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再怎麼說,剛才在袁家寨裏,咱倆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共過患難的情,換一下名字不過分吧。」

「萍相逢,就此別過。」丟下這句話,洛傾煙連半個多餘的神都沒給,轉就要往更處的林走去,一副「大路朝天各走各邊」的傲架勢。

「哎,別走啊。」戰懷謙長一邁,輕輕鬆鬆地攔在了她前,笑得像隻狡猾的狐狸,「行行行,不逗妳了。不過說真的,剛才那一幫土匪雖然被妳的暗熏得暫時睜不開,但保不齊這會兒已經緩過勁來了。」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灼灼地落在她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

洛傾煙抿緊了薄。她心裏清楚,對方說得確實沒錯。原主這體畢竟年歲尚小,體力有限,方才那一場長途奔襲已經耗費了大量氣力,若真獨自一人在風雪加的山裏摸索,能不能安全下山還真兩說。

見她不吭聲,戰懷謙哪裡還猜不到這丫頭心裏的小九九?

「這山老林裡野獸橫行、天寒地凍的,妳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要是迷了路,或是在半路再碰上點別的野獸或者殘匪……」

他極有地收斂了幾分玩笑的姿態,拍了拍肩頭的積雪,語氣自然地放緩了些許:「哥哥我可於心不忍。不如……讓哥哥我好人到底,送妳去個安全的地方?」

洛傾煙微微抬起下,那雙清凌凌的杏裏寫滿了「睜說瞎話」的控訴。

戰懷謙挑了挑眉,非但沒有半點窘迫,反而發一聲低笑。

他隨手將那截帶刺的松枝扔在雪地裡,往前邁了半步,骨相優越的臉龐近了幾分,桃裡閃爍著促狹的光芒:「哎,小丫頭良心呢?剛才要不是小爺我明手快、替妳擋了那四當家的大刀,就憑妳手裡那一把辣椒粉,雖說能熏得那群莽夫痛不生,但妳這細的小板,在刀風裏傷個一星半點,哥哥我可是會心疼的。」

「……油嘴。」洛傾煙依舊板著那張緻的小臉,冷冷地斜了他一。她懶得跟這個厚臉的戰懷謙繼續胡攪蠻纏,轉頭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密林,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袁家寨這一鬧,她原本計劃好要順收購的野生茶葉和山珍算是徹底泡湯了。

見洛傾煙神情微冷、似乎在盤算著怎麼跟自己撇清關係,戰懷謙收斂了幾分玩笑的心思。他微微垂眸,打量著前這個明明才十三四歲、卻冷靜得過分的小姑娘,狹長的眸裏掠過一絲邃的暗芒。

「行了,天不早,這片林離袁家寨太近,難保那些土匪不會來搜山。小丫頭,妳一個人在這山老林裡晃悠不安全。」戰懷謙拍了拍大氅上的雪屑,語調恢復了幾分漫不經心。

洛傾煙抬眸迎上他的視線,語氣疏離而淡漠:「多謝公好意,不過男女授受不親,小女自己認得路,就不勞公費心了。」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轉便要順著來時的雪路往山下走。

「哎——」戰懷謙看著她倔強纖細的背影,輕笑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這雪越下越大,山路難行。小辣椒,妳若是不想半路凍成冰雕,最好還是乖乖聽話。再說了,妳看哥哥我像壞人嗎,還怕我殺人滅不成?」

風雪中,洛傾煙腳步微頓,側過頭冷冷地瞥了他一:「你可以試試。」

看著她那副外冷內熱、張牙舞爪卻偏要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戰懷謙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這沉悶枯燥的江蘇風雪,今日倒是因這個有趣的小丫頭,變得格外有意思了起來。

?

風雪呼嘯的山密林中,袁家寨的搜山隊伍正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推進。

「都給老娘睜大睛搜仔細了!」

四當家的妹妹——袁三娘橫刀立馬地站在雪地中央,一張滿是橫的臉上寫滿了暴躁與猙獰。她氣得劇烈起伏,手裏那柄砍山刀將周圍的枯枝敗葉劈得粉碎。

為了追這個自稱杜騰的油嘴小白臉,她這輩還沒受過這麼大的羞辱!

不僅在大廣眾之下被那小白臉調戲,最後還被一包邪門的辣椒煙霧彈嗆得淚鼻涕直、狼狽不堪。

最可氣的是,這小白臉溜得比兔還快,一眨就沒了影。

「三娘妹,這天寒地凍的,那小跑得比林裏的野兔還溜,兄弟們找了半個時辰了,連個鬼影都沒瞧見……」旁邊一個嘍囉凍得直哆嗦,忍不住小聲勸。

「放!」袁三娘睛一瞪,一掌拍在嘍囉的盔甲上,惡狠狠地唾了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小白臉生得一副禍害人的俊俏模樣,老娘今日非把他抓回寨裏不可!」

她咬牙切齒地從懷裏摸一個緻的小瓷瓶,底閃過一絲陰狠與勢在必得的灼熱。

這瓶醉宵可是她了大價錢從走私的藥商手裏買來的,本是青樓裏專門用來對付那些烈、不肯聽話的紅倌人用的。只要沾上一點,神仙也得卸下半傲骨。

本來她還捨不得用在這種魯地方,可一想到那小白臉風倜儻的模樣,袁三娘心頭的火熱就壓不住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袁三娘把小瓷瓶死死攥在手心,冷笑著自言自語,「等老娘把你抓住了,親自把這藥餵下去。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飯,任你長了翅膀也飛不老娘的手掌心!到時候礙於世俗禮教和名節,你除了乖乖老娘的壓寨夫君,還能有什麼法?」

就在袁三娘帶著大隊人馬殺氣騰騰地往山近時,另一邊的搜山隊伍裏,卻生了另一更加陰暗邪惡的波瀾。

袁家寨的三當家——綽號剝鬼的馬老三,正騎著一匹矮腳馬,眯著那雙三角聽著手下嘍囉的彙報。

「三爺,剛才南邊那條山上的兄弟說了,沒瞧見那姓杜的小白臉,倒是看見了一個……」那嘍囉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猥瑣的笑,「長得簡直跟畫裏走來似的小丫頭!那段、那小臉,細的,跟天仙落凡間似的,連手裏提著的茶葉和山珍都透着一靈氣。」

「哦?」馬老三一聽這話,三角裏頓時迸發一令人作嘔的邪光芒,結像癩蛤蟆似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在袁家寨這群草寇裏,馬老三不僅心狠手辣,更有一個藏在陰暗角落裏的變態癖好——他最愛尋找那些十三四歲、尚帶著青澀稚的黃丫頭下手。這種帶著雛兒氣息的雛兒,是他多年來百玩不厭的玩。

「去南邊那條!」馬老三當下勒住馬繮,心中的邪火被瞬間勾了起來,連臉上的橫都因興奮而劇烈搐着,「他娘的,這荒山野嶺的竟然還能碰上這種極品標緻的小雛兒!那姓杜的小白臉跑了就跑了,老對男人可沒興趣。馬上給老招集人手,帶上麻袋和鋼繩,把那小丫頭給老死死堵在山裏!」

「今晚要是能把這雛兒給破了瓜,老不但重重有賞,還讓你們也沾沾葷腥!」馬老三笑著一揮手,後幾十個如狼似虎的匪徒頓時鬨笑著四散開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帶著森冷的惡意,直奔洛傾煙和戰懷謙藏的石方位包抄而去。

這番鄙下的叫囂順著呼嘯的山風直直耳中,清晰地落在了石後方兩人的耳裏。

原本正懶洋洋勸小姑娘跟自己走的戰懷謙,嘴角的笑意猛地一僵,桃底最後一絲戲謔如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森寒與戾氣。

那張骨相優越、素來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俊臉上,神情徹底冷沉了下來。

馬老三那幾句汙穢不堪、透著活畜生般惡臭的叫囂,像是一淬了毒的釘,生生扎進了這片死寂的風雪裏。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連呼嘯的狂風都好似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意生生退了幾分。

戰懷謙緩緩直起原本微躬的,寬大的雪白大氅在獵獵寒風中狂亂翻飛。

他微微偏過頭,冰冷的目光穿過石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正騎在馬上、面目猙獰的馬老三,底處翻湧著近乎實質化的血與暴戾。

找死。

這兩個字在戰懷謙的尖無聲滾過,帶著嗜血的寒意。

京城權貴之爭、明槍暗箭他見得多了,卻極少被真正激起這般刻骨的殺心。

這群盤踞在山間的袁家寨敗類,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這個外表清冷、內裏卻像隻倔強小刺蝟的小姑娘頭上,甚至還滿嘴噴糞地揚言要「破了瓜」、「沾葷腥」……

真當他戰懷謙手裏的劍是擺設不成?

幾乎是同一瞬間,旁一直安靜而立的洛傾煙,周的氣息也變了。

那種覺,像是被一條陰暗黏膩的毒蛇隔空舐了一,惡心、黏稠,伴隨著赤的暴行意圖,鋪天蓋地朝她壓了過來。

洛傾煙的呼在這一瞬微不可察地窒了窒。

上輩雖然纏綿病榻、藥石罔效,可她為侯府心嬌養的金枝玉葉,又是眾人心照不宣的純淨白月光。縱然京城世家暗洶湧,可無論走到哪裡,那些世家弟、名門貴婦哪怕心懷鬼胎,面上也必定維持著世俗最頂級的禮貌與客。何曾有人敢當著她的面,用這般下、鄙、活像地痞氓剝光了衣服般的汙言穢語來侮辱她?

那種遠超安全邊界的神冒犯,如同冰涼刺骨的毒兜頭澆下,讓她細白的手指猛地一僵。

一強烈的、被冒犯的生理反自胃底翻湧而上,激得她渾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連指尖都忍不住克制不住地細細發抖。

那是突如其來的髒汙,也是遠離文明社會的原始恐懼。

可是——

洛傾煙緊緊咬住下,貝齒幾乎嵌柔軟的,生生將那瀕臨失控的顫慄與恐慌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抖。

至少,絕不能在這個男人面前怯。

偏偏旁還站著戰懷謙。

這個頂著紈絝名號、實則不可測的鎮國公府三公,正安安穩穩地擋在她的前。

她方才刻意維持的所有清冷、疏離、生人勿近的防線,在這一刻被這群鄙的土匪撕開了一細小的,了她內心處極力掩藏的、屬於十三歲少女的脆弱與本能的畏懼。

她得維持住。

維持住她為世家千金該有的模樣,維持住她那份不容踐踏的驕傲與體面。

洛傾煙死死垂著簾,藉著寬大衣袖的掩護,用另一隻手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痛透過傳遞過來,以痛擊恐,迫自己強行冷靜。

她微微揚起下,極力調勻紊亂的呼,將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與噁心死死壓進最處。

風雪刮過她蒼白如玉的小臉,將她上那一抹極淡的血襯得觸目驚心。可她依舊站在那裏,脊背得筆直,像一株風雪中雖搖晃卻折不斷的細竹。

這點細微的顫抖,終究沒能逃過一直分一縷神識留意著她的戰懷謙。

察覺到後那抹嬌小軀的緊繃與克制,戰懷謙握著軟劍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他甚至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到後那個平素總是冷冷清清、連多看他一都嫌煩的小姑娘,此刻正咬著怎樣蒼白的,強撐著不肯在人前一絲一毫的脆弱。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漫山遍野蔓延開來的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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