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么久，恨他举剑对着自己，恨他那一天没有站在自己边，恨他让他一个人承受失去孩的痛——可这个人从始至终想的都是"我不上你"。

他竟然在怕他恨他。

他竟然觉得他不恨他，他就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

他竟然把自己的命拿来当赎罪的筹码，因为除了这个，他想不别的办法来面对他。

姬月涟了一气，然后笑了。

那笑容凉凉的。

"墨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自己得很惨，我就会心？"

墨霖没有回答。

"你那天举剑对着我的时候，你想过我的受吗？"姬月涟走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墨霖上去，"你想过没有，我肚里怀着你的孩，我千里迢迢来找你，我想告诉你我怀了，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养这个孩——结果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举着剑问我那封信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忽然了一截："你有没有想过，我那天是去找你的！我是要告诉你的！可你连见都不肯见我！你把自己关在剑室里，你用一句'宗门事忙'就把我打发了！"

他一把揪住了墨霖的衣领，墨霖被他扯得踉跄了一步。

"我告诉你，我恨你。"姬月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往墨霖的骨里凿钉，"我这辈都恨你。你那把剑举起来的瞬间，我就再也不可能原谅你了。你听清楚了吗？"

墨霖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睛里，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无声地过他消瘦的脸颊，落他衣领里，消失不见。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抬手，猛地攥住了姬月涟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攥得很，攥得姬月涟的手指发疼。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姬月涟甚至觉得自己腕骨要被碎了。

"你恨我，"墨霖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平静得让人害怕，"那你杀了我。"

姬月涟僵住了。

"你杀了我，"墨霖重复了一遍，那双泪痕未的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犹疑，"我欠你一条命，你拿去。你我一剑，刺我一刀，怎么都行。你把我的命拿走，你就不用再恨了。"

姬月涟攥着他的衣领，手在发抖。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也抖了，"你以为我不敢？"

"你没这个必要，"墨霖说，"你杀了我，一了百了。你回你的合宗，我死在这里。你恨的人没了，你就不必恨了。"

姬月涟猛地松开了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觉得前的这个人是如此陌生。

那个在烟雨朦胧的石桥上收剑鞘的少年，那个笑起来净明朗的少年，那个在他中了药之后手足无措地给他穿上衣服的少年，那个在夜里伏在他上、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一心求死的人？

"我不会杀你。"姬月涟哑着嗓说。

墨霖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你要我怎样？"他问。

姬月涟站在那里，看着他消瘦的脸，看着他眶里还没透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