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屋檐下的第三年
九点四十,沈栖把车停进小区最里面那个车位,熄了火,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副驾驶上放着一卷图纸,边角已经卷起来,甲方今天改了第七遍方案,改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因为在第四遍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个"高级又温馨"的玄关,和一个不会出现在预算表上的大理石背景墙。她提了三次,对方否了三次,最后她说好,按您说的来。
她不是不会争,她是懒得跟听不懂的人争。
手机响了一下,母亲发来一条语音,她没点开,知道内容。这个月第三条了,开头永远是"你姑姑同事家的孩子",结尾永远是"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她按下车钥匙,锁了车,拎着图纸往楼里走。
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声控灯坏了一半,她跺了两下脚,只亮到三楼。她摸黑往上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
门没锁。他从来不锁门,说是她加班晚,怕她掏钥匙吵到邻居。
她推门进去,玄关的拖鞋已经摆好了,鞋头朝外,正好是她落脚的位置。
客厅里有人在做俯卧撑。灰色背心,汗顺着后颈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木板被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垫了条毛巾,毛巾已经湿透了半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没看他,把图纸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回来了。"他说,撑起最后一个,站起来,气息还没匀。
"嗯。"
"汤在锅里,小火煨着。"他抓起毛巾擦脸,从她身后经过,去厨房开火,碗筷的声音很轻,"番茄牛腩,炖了快三个小时,你昨天说想吃。"
她愣了一下。她昨天说的是"随便吃点",只是在客户那边被缠到八点,随口抱怨了一句"想吃口热的",她自己都忘了。
"哦。"她说,"谢谢。"
他没应,把碗端出来,汤是深红色的,牛腩炖得软烂,浮着几粒油花。她确实饿了,低头吃,吃了几口才想起来问:"你吃了没。"
"等你。"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用等我。"
"习惯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过身去收拾器材,蹲在地上擦地板,擦得很仔细,一小块一小块地把汗渍抹掉,像那是什么必须处理干净的东西。
灰色背心被汗浸过,贴在背上,把肩胛骨两侧那两道肌肉的线条勾了出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三秒,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那是你弟弟,你看什么呢。
可她还是记住了那道线条。
她低头喝汤,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疤,是练杠铃的时候磕的。她看着那双手把毛巾拧干,挂到阳台的杆子上,又回来,把她的碗往她手边推了推,说:"凉了,快吃。"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三年,也没谈过?"
他愣了一下,说:"没有。"
"为什么。"
"忙。"他说,"带课,攒钱,晚上还要看书。"
"攒钱干什么。"
他没回答,去洗手了。水声在厨房里响起来,她坐在桌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那是个不该问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