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逐渐归于寂静，只有一两个格外虔诚的仍跪在佛前的蒲团上伴着香雾缭绕念念有词。

他不听人私语，正快走过面前佛偈，却听一声凄苦哀叹，而后是泫然泣的妇人絮语声：

“我佛慈悲，施恩保佑思衡状元及第为卓家光耀门楣，弟特来还愿……”

卓思衡愣住站下，是谁在替自己求善缘？这声音他并不熟悉。

在几次跪叩的短暂安静后，那低柔的妇人之声又：“弟贪心不足，但请佛祖念在弟为母之心，不要责怪多番叨扰……求卓家一家人平平安安门第再起，求可怜的慧儿康健再无病无灾，求……”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似是忍耐不住一般，呜咽哭，“求慈儿和……老四也一生顺遂安乐无忧……我的好孩……是娘对不住你们……”

卓思衡脑海忽然闪过一个许久未曾想起的憔悴影，他扯动经幡朝外快步走去，忽然被一人拉住胳膊。

“表哥，我都完啦！”范希亮笑容明亮温，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纸包，“路过地摊时看到两个巧的菱铜镜，给表妹们……表哥？”

卓思衡推开他冲了去。

然而已经迟了。

几个蒲团上都没有半个人影，其中一个上面还带有的斑斑泪痕。

他又快步跑大殿，只见台阶之下人汹涌，妇人打扮之人不下数十，已然无法分辨哪个是他要找的人。

“表哥，发生什么了？”范希亮从没见卓思衡这样过，赶忙跟上追问。

“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卓思衡不知该如何说起，“那人在佛前念了我和我家人的名字……”

范希亮不知他家中如此细微的旧事，只当是卓思衡遇到什么佛前奇缘，笑：“说不定是那日状元游京，哪家姑娘见表哥英姿卓然芳心暗许，故而来此地求和你的良缘。”

卓思衡摇摇：“表弟别说，不是的。”目光却还是不依不饶在人群中穿梭，想要找到那位妇人的影，然而这样只是大海捞针般的徒劳，只一眨的功夫，内院的便有十余人，哪还能找得到？

他神认真又有些忧虑，范希亮看后知自己唐突，连忙歉，问是要找哪个样的，自己也来帮忙。

“不必了，人已经走了，我猜是我家的一位……故人。”他看范希亮十分担忧的表情，又笑了笑，“不是什么要事，只是有问题想问问，表弟不用抱歉，走，咱们替你此次灵州赴任之行和我家人京顺利一起香保佑。”

他嘴上这样说，重新踏殿中时却仍忍不住回再看，所见只有人海茫茫。

那个妇人会不会就是慈衡和悉衡的母亲，他的三婶婶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