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天地间连了万千丝线，密密织开一张雾氤氲的时之网，把他们捕获去。

她不肯去舱里躲雨，非要站在外面，卓思衡只能跟船家要了蓑衣雨笠给妹妹穿整齐，两人一个坐在篷底一个站在船，随着稳稳当当的舟船，经过青烟飘雾的柳滩，建业城北的吴都门。

帝京汇集天下富丽繁盛，然而建业亦是不让，民康阜只观运码周遭的楼阙好屋便知一二，到行人像是早已习惯这细柔不沾衣的雨，来去自如也不遮盖，别说慈衡看得呆住，就连卓思衡也觉天下之大，竟有如此细腻致又闹繁华的好去。

待到船只靠岸，两脚踏上青砖地面，仍有不真实的觉，卓思衡回安排人去送行箱到官驿，再一转，忽被一个影挡住前路。

“表哥！我终于又见到你啦！”

范希亮双目泪，却是笑容盈风，欣的语调好像比江南的细雨更轻飏若飞。

第62章

“慈衡见过表哥！”

慈衡脆脆的声音连绵柔细雨都能打透，范希亮还是第一次见除去卓思衡以外的卓家人，别有一番亲切油然而生，之前信中读到表哥会带着慈衡表妹来江南府，他专门备下好些见面礼，如今都堆在官驿，自然忙不迭拉着表哥和表妹赶同去。

“表哥，你长得和我大哥真像！”路上，慈衡讶然惊叹，“比四弟还像！”

范希亮和卓思衡相视后皆是大笑，说：“不然当年我怎么在那样多考生当中一便认表哥来？”说完，他眉梢上的喜气更，转对卓思衡，“表哥，咱们家的相似之人，如今可不止我们两个了！”

“你找到舅舅了？”卓思衡当即明白，也惊喜万分。

范希亮用力：“对！找到了！”

原来他们的舅舅、两位母亲的弟弟宋良永，曾在州剑门郡清涿县任一主簿，范希亮在任的灵州湘宜郡桐台县邻州，他期间多次寻访，却未有所获，照从前地址查问，也都问无此人。

“可我这些年寄过去好些东西，舅舅虽并未回信，但年节时也有土产寄过来，怎么会不在原来的地方？”卓思衡诧异。

“我多番打听，才知舅舅当年在主簿时，随县令攀山查访不慎跌落，伤损双足，虽然还能行动，但也需拐杖常伴，他残损之躯很难仕，便病致离堂，如今正在州盘江郡一个小书院里课师。”范希亮叹了气，像是慨重逢不易般，又悲伤又庆幸，“只是可惜前两年舅母病故时我尚未寻到他们一家，没能帮上忙。现下我已把舅舅接至县衙府上奉养，他与舅母有一女儿，也就是咱们表妹，名叫至，今年才十一岁，长得好像我们！当真是一家人的模样！那些土产寄送往来都是她办的。”

惊与喜、悲与随着表弟的几句话转颠倒，好像人生也似是如此，卓思衡觉得心中亲眷重逢喜悦是真，可知舅舅这些年的辛酸离，更有悲苦萦绕心，只想早日见面，好替母亲再与家人见上一面，于是说：“舅舅如何？若是你那边不方便，接到帝京我家里去吧！让表妹也一上京，好歹有阿慧在，她也不是一个人。”

“舅舅很好，可是脚不便，灵州多是山路，恐不宜远行，不然此次我来述职必定带他与你一聚。他本想只让表妹前来，可表妹惦记尽孝照顾舅舅，哪里会肯，就只能是两人都留在我那。”范希亮重新展笑容，“表哥你从前总是说我细心最懂谅照顾，怎么如今反倒不信我照顾得好咱们舅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