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厂的事不重要，那什么重要？”潘广凌觉得卓大人越来越难懂了。

“你说，咱们朝郡望的官制是什么？”

卓思衡前后不挨的一句话让潘广凌更是满雾之上再沐迷津，只下意识答：“大人怎会不知？郡望以刺史为大，下设通判，再下便是长史与别驾，还有州内驻此的巡检，我这样的是下的六曹官吏，然后就是各县一级了。”

“那你说，咱们郡的刺史大人因公外怕是要走一月有余，这一个月郡内政事公务该归谁？”

“这还用问嘛，当然是大人您……您……”潘广凌的话骤然顿住，他静静看向始终盯着远方的卓思衡，一个字也说不来了。

卓大人似被光笼罩，这样繁盛的光芒之下，他却没有眯起睛，而是始终圆睁静望，绿官服袍带快和周遭绿混成一。然而这样安静从容的站立着，卓思衡却浑上下都没有寻常的温气质，整个人像一把鞘的刀剑，同他的话一闪着危险的光芒。

潘广凌忽然想起卓思衡刚到任那几天时，一日他照常衙门里事，几个闲极无聊的小吏游手好闲在那边谈论相术，其中一人说新来的通判大人是鹿，女生此便是苦海慈航的菩萨转世，心柔至善，投胎世只为普度凡人，是天生的慈母之相，必旺侄；而男人生此便有男生女相，难免妇人之仁过于柔懦，即便仕为官，也终究碌碌无为难有魄力建功立业。他对此言自然是不屑一顾的，但却也不得不认同，卓思衡的睛的确有麋鹿般的灵动和沉静，只是过于温柔了，没什么个，然而此时再看，这双圆又有神的双目哪像是麋鹿，简直就仿佛苍鹰金雕同样也是足圆的睛，其中动的绝不是什么从善如的祥和宁静之光。

第71章

安化郡的官吏们一夜之间发现，卯喝茶闲谈看邸报下班回家这样的生活一去不复返，日开始变得不好混了。

自何刺史走后，郡衙内大小事务都由卓通判经手， 第一天时一切还和往常一样，没有会开没有议政听堂，权力接安安稳稳度过，谁知第二天，只用去一天时间便整理好这两年内郡内各项施政积弊的卓通判，照事件的负责人，挨个叫人去谈话。

当然，他很亲切，比何刺史还亲切，从不大声说话和胡瞪，但每个自通判政堂来的官员却都脑门是汗，颤颤巍巍扶着门框才能勉成行。

他们都被以最温柔的方式威胁了。

召来郡内负责吏治考评的官员，卓思衡表示，今年的考绩好像是照着去年填得，不然怎么都一模一样呢？我知你不是贪赃枉法敢收受贿赂国家法度的人，你是不是被别的官员威胁了？要是有这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主！什么？没有吗？那就是你完完全全照自己得意愿所为？我初来乍到，不知别的地方都是如何理考绩的，不如我去给吏去一封公文，让他们看看，也好让我们一同参详……啊，你会重新照去年各人政绩再酌情重新考绩？这最好不过了，辛苦了，咱们都要一起为何大人分忧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