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瑜的四月。

那天他前往姑姑的长公主府为父皇办差，说是办差，不过照吩咐送些庆贺姑姑生日的赏赐。午后天空蓝的分外不真实，到内院，自南方移栽来的芭蕉被骤雨摧打得哀怨低迷，委顿的每片叶仿佛都在倾诉不愿被收束此的怨怼。

他经过垂芭蕉殿内，谁知来得不巧，正编修《女史典》的几位女官们正在为着什么而争执，有一个声音自内传，清悦动耳，明明柔柔细细，却透烈的自信和笃定来，听着就让刘煦羡慕不已。他顺势看去，说话的是位声音和眉目一样柔细的女，着烟霭般的裙，可那样铿锵顿挫的声音，却仿佛是自朝堂而立，笔胜剑，于百官当中亦不逊。

战况甚是激烈，刘煦半而来，没有听到前面的起因，只听女说：“不可！此言无确凿。若擅自引用岂非失了确与尊重？若无可查便当舍弃。修史当求真求实为先。”

罗女史和卓大哥的妹妹慧衡却有不同的看法。

“此句为二典结合所编，绝非杜撰。”罗女史的声音也是毋庸置疑的定，“若事事都以单一史典为昭，又何谈集编之成？”

“编撰绝非摘章抄句，我也认同该详实求真，但此尚不可表，自其他二史中集成合议，并非不可。”慧衡的话则委婉得多，但细细听来也是十分持自己的意见。

三人便就此争论了下去。长公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直坐其上，笑又不失专注地望着几位女……

刘煦没有上过朝，但他有丰富的天章殿伴驾经验，也见过一些大臣为着脸面而非实确争得面红耳赤。下这三个女虽然之间气氛是剑弩张各自不让，然而言辞之间却句句议各守其理，无人造次攻讦。

就在他正想继续听下去时却被姑姑发现了，也只好着来将差事办完。

姑姑也给他一一引荐了这几位《女史典》的编修者。

罗女史其实不必介绍，他在中见到许多回了，毕竟自己的妹妹还在同她修习功课，也非常崇拜这位女中博士学问大家。卓大哥的妹他未曾有幸得见，但一见便觉得亲切，论理他也应当叫一声，只是这句大概也只能在心中说说了。

当介绍到方才言语铿锵眉目纤秀的女时，刘煦觉得自己的心都漏了一拍。

“这位是刑尚书顾大人的千金顾世瑜。”姑姑介绍说，“顾大人是端明殿学士，家学渊源，她两位兄长都有功名且在朝中为得力臣工。”

顾世瑜一声端庄的“臣女见过太殿下”，让刘煦几乎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办完差事他自长公主府离去，看那几株不合时宜的芭蕉都仿佛神起来，一丛丛葳蕤盛的绿意往他底心坎上扑，饱满的翠舒展开了他整个天……

……

“这孩，自己的大事都不说句话么？”皇帝看似埋怨，但其实语气是温和又带些调侃的，长公主听罢也笑得开怀，忍不住戏谑，“还是皇兄家教得宜，一看便知太心思都在学业上，这些事可从没扑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