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明神女录】第九十三章:好聚好散，如是人间

作者：倒悬山剑气长存

28年/4月/25日

字数：9,150

【第九十三章：好聚好散，如是人间】

天命使然？

叶临渊看着半空中无端孤悬的那袭红衣，心中自问。

南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那张红艳动人的容颜映在视线里，她睛一下

了，喃喃问：「琉璃？」

红衣女手指轻她的嘴，：「如今我叫邵神韵……弱就少说话，

不然会生气的。哦，对了，三万年前，我教过你怎么杀人，你好像学的有些

差人意啊……今天再教你一次。」

「嗯……」南努力睁开，摇着，手揽着她的腰肢不想松开，她艰难：

「别信爹的瞎话，从来不差谁什么神韵，在南心里，才是真正的千古

绝代……」

「让你别说话了。」

邵神韵形落在一房，听着南的话，她嘴角不自觉翘起了些，又很快

归于平静，她将怀中的女放了下去，淡淡：「松手。」

「哦。」

南松开了环着她腰肢的手。

「乖。」

邵神韵笑着摸了摸她的发，转过，神瞬间冰冷。

「人算不及天命，如何？叶大剑仙。」

邵神韵嘴角勾起，笑容清冷：「七年了，你境界真是大有长啊。」

叶临渊看了边湖衣衫的女一，：「我们可能到此为止了。」

夏浅斟低下，：「都怪妾修行怠慢，未能与你一同迈那个境界。」

叶临渊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怪你，终究是我算力有限，今日所有意外，

竟都在推演之外。」

邵神韵看着那对侣，冷笑：「你们可真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大剑

仙，你是不是还在想你我同是见隐，哪怕如今你境界不如我，至少也有自保之力？

本来确实如此，但可惜，你如今连把剑都没有。」

邵神韵顿了顿，一字一句：「今日，便让你见一下龙族的见隐境吧——」

叶临渊平静地看着她，声音空寂遥远：「妖尊大人，请吧。」

乾明上，红衣逆火，龙如啸。

剑气霜寒如雪，天上大日骤然漆黑，整个人间的光都被尽数纳，整座承君

城都像是一座大的渊。

红衣剑气相撞，无声无息。

涡般的虚空如镜面破碎塌陷，然后弥合成漆黑的一线。

两人的影同时消失在承君城上空。

就在两人影消失之际，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离去，万事万

的动都变得紊无序。

瀑布倒，枯树逢，草木成灰，烈火燎于上，而又生于石间。

这一幕幕怪异的场景在世界的许多地方同时发生着，天地南北，如有一

型的炮竹被燃了，连串成一条贯穿南北的焰光。

承君城外聚集的人们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积灾太多，天劫降临

要涤人间了，惊恐与绝望的气氛瘟疫般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那座宅之中，陆嘉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忽变的天，神虚弱。

林玄言的呼已然渐渐平稳，只是尚未醒来。

她此刻心绪淡然，只希望边的人能一切安好，其余的随着世随波逐，

去往自己的命运便是了。

裴语涵又确认了一遍林玄言心脉无碍之后，悄悄走到了陆嘉静的后，从后

面拥住了她。

「啊。」

陆嘉静微惊，住了腰间裴语涵的手。

陆嘉静绷的渐渐放松下来，她低声：「今天全靠语涵了，谢谢语涵

呀……」

裴语涵一向冷淡的声音了下来，：「与我客气什么？这么多年不见，陆

还是这般令人生气。」

陆嘉静歉意地笑了笑，：「如今语涵真是厉害，我一辈都赶不上你啦。」

裴语涵更靠近了些，：「陆，那个……他们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她伸手指了指后，季婵溪正拧着巾，望林玄言的额上敷。

陆嘉静看了一少女的背影，季婵溪也回看了她一，心想那个剑仙

怎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陆嘉静低声：「此事说来话长，等林玄言醒了我与你慢慢说吧。」

裴语涵摆了摆手：「算了，方才她至死不肯放手，也是用情至，这就够了。」

陆嘉静转过看着她的脸，虚弱苍白的脸上终于了和煦的笑容。

「你方才是存心故意试探，所以到了最后关才手？」

陆嘉静问。

裴语涵微笑：「陆别生气，患难见真情，就当是我给我徒儿把把情关

了。」

陆嘉静笑意玩味地看着她：「语涵，你是不甘心喊她？」

「你在胡说什么？」

裴语涵神微肃，：「我是他师父，辈分，你们都不如我。更何况，我

现在也只是把他当徒弟罢了。」

陆嘉静微笑着问：「真的？」

裴语涵：「陆要是惹恼了语涵，语涵不介意在这个小丫面前教训一

下她的这位正。」

陆嘉静神微怨，更痛恨此刻自己境界低下。

裴语涵贴着她的背，又抱了一会，手环到陆嘉静的前狠狠了一阵，：

「陆，我走了啊，稍后林玄言要是醒了，让他空上山行拜师大礼，那位季

小姑娘想来也可以一起来。」

陆嘉静被一个女袭，也未去阻止，只是：「知了。今日他与我说昨

天与你相逢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你真成了寡言少语的清冷女剑仙了，如今看来，

语涵还是语涵啊。」

裴语涵叹息：「我只是在你面前还这样罢了，了见隐又怎么样啊？该烦

忧的依旧烦忧，该疼的还是疼，人只要不到忘情绝，行走世间便依旧像

是淌过浑浊江。你我今日重逢，彼此都还像当年那般，其实已经殊为难得了。」

陆嘉静百集地看着她，缓缓问：「这五百年纠缠的故事，今日是不是

终于能得到一个结局了？」

裴语涵：「希望如此吧。」

她看了一天，心中推演一番，无奈苦笑：「唉，我这两个徒弟和师父，

真是没一个让我这个弱女省心啊。」

「呵，弱女？」

「陆有意见？」

「嗯……没有。」

「那就好。」

话音才落，她的影便消失在了窗边。

一极细的剑仙破窗而去，升至天穹之时已如长虹白练，撕开混沌天地，贯

空而去。

「语涵真是剑仙风采啊。」

陆嘉静看着那经久不散的长虹，悠悠叹息。

……

靠近乾明中央的位置，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扶着墙，捂着，脚步不

稳地向着城外走去。

少女是赵溪晴，她先前奉了苏铃殊的命令来到人间搜集一些风传说，今日

恰逢城中大变，她没有跟随人群一同向着城外疏散，反而靠近城中心，想要一睹

那传说中的人间至之战，于是她被困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央，以她如今的修为境

界，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

「神仙打架凡人遭罪啊……苏救命啊。」

赵溪晴扶着墙，哭无泪地低喊着，但是她又害怕真的被人听了去，自己好

歹是苏的首席二弟，怎么也不能丢了苏的颜面。

就在这样的犹豫与纠结之中，她亦步亦趋地向着城外走去。

忽然，天空亮起了一极长的剑光，不知起于何，也不知落于何，只是

贯千里长空而去。

那一剑光在少女心湖光溢彩，看得她心绪晃动，蓦然失神。

虽然此刻惨了些，但是好歹目睹了一场旷世绝的仙人打架，也算是值了吧

……

忽然，一片伞面没过。

「姑娘是碍于境界受困于此？我带姑娘去吧。」

一个声音忽然在后响起。

赵溪晴心思微动，转过望去，看到了一张年轻的男的脸。

赵溪晴本想下意识地退拒，但是一想到那压着石般的觉，她又沉

默了，心中正扭着，那年轻男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姑娘随我走吧。」

赵溪晴脸颊微红，望向他的侧脸，只是觉得好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哦，四年前的试大会上，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李墨？

……

这样的故事在城中时有发生。

譬如家族中的暗卫将执意不肯离家的千金大小带城外。譬如房屋崩塌之

际，一个仆护在自家小前。譬如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少爷，在城外要痛心疾

首家中古籍被毁之际，他的贴侍女将那些最珍贵的书籍抱在怀里跑城外，然

后少爷将书籍砸了满地，和她说自己说了多少遍，人命最重要。

当然也有许多大难临各自飞的事情发生着。

许多名门修士在这天下倾覆的大难面前也未退缩，镇守着城门各角，勉

维持着那几乎名存实亡的护国大阵。

人世间的情就这样在生死压迫下了伏线下的本来面目，真情，伪善，

仇恨，恋，所有的情在云遮蔽的天光下纠缠着影，组成了这个浩人间。

剑阁的屋现了许许多多的小窟窿，所有的剑都无形的力量的起，升向

天际，然后转瞬破碎成铁屑，落如碎雪。

老井城中，那袁氏老人死死地着前的佩剑，那柄剑追随了他数百年，几

乎与他合二为一，如今却不安颤抖，要脱手而。

最终老人还是没能住那柄剑。

长剑破空而去，袁姓老人鲜血，双目瞬间浑浊死白，双臂也无力地垂了

下去。

轩辕夕儿推门而，狂奔到老人前，跪下了下去，「爷爷？」

老人苍老的声音自语喃喃：「这便是人间剑的？」

他抓住了前女的手，：「夕儿，爷爷此生已矣，最后再送你一剑，你

且看好了。」

那一日，这个离开皇城多年的女再次来到了赋雪外，玄武长街四下无人，

她径直走那座阵法凋敝的赋雪中，坐在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宝座上，单手撑

颔，无声叹息。

赋雪前，那象征王室气运的葳蕤卉已经枯死，得毫无生机。

而城外，一剑气自老井城斩，奔袭至城门时如雾散开，笼罩在了轩辕

王城上空，似一柄大的伞，将万千民众与那个气狂暴的世界隔绝开来，这是

他的最后一剑，不为杀人，却倾尽了全力。

最后，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目，受着那漫天逆火中的无上剑意，叹息：

「虽不能视，心神往之。」

而古城的另一边，老铁匠收好了，熄灭了火炉，走街。

仅仅隔着一条街的另一边，陶衫与赵念搀扶着一个行将木就的老人走了来，

老人拄着拐杖，双目已不可视，今日却破天荒地让两个年轻人搀扶着自己走屋

。

在一个十字街的街，老铁匠与老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老铁匠看着他，他便

也抬起，看着老铁匠。

短暂的对视之后，两人肩而过。

数百年前，他是明黄之的始作俑者，倾覆了他的皇位，让他一生只能一

个铁匠，苟延残度过漫长的人生。而他亦是未得善果，为逃避追杀隐姓埋名东

躲西藏。

如今时隔数百年，这是他们的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恩怨情仇早已成灰。

尽在不言中。

老城上，火光燎燃天幕，凌的剑气纵横披靡，龙的长啸裂云碎浪，虚空

破碎又弥合，如一张被反反复复烧掉剥落的窗纸。

许多人都以为这是他们人生的最后时刻，许多平日里不敢的疯狂举动也激

发了来，想要为他们的人生书写上不留遗憾的一笔。

混和动如鸟虫振翅，扩散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林玄言醒来的时候，世界依旧被黄昏笼罩着。

他披上一件衣服，随着陆嘉静与季婵溪走到院里。

他此刻魂虽守舍，却依旧轻飘飘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上。

「语涵呢？她去哪了？」

林玄言想起记忆的最后，他看到了那张丽平静的脸，于是心便安了下来。

陆嘉静指了指天穹上空，：「裴姑娘去那里了。」

林玄言似是也已料到，情绪并未有什么波动，只是叹息：「这一战比起我

与镇天下犹有过之，希望语涵不要事才好。」

陆嘉静笑：「裴姑娘说以后你要叫她师父，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林玄言笑了笑，：「她的话你也信，真是……」

话音未落，一剑气从天而降贴面落下，扎在自己脚跟前。

林玄言抬看了看天，咽了，难以置信：「这些年语……师父到底

经历了什么？剑术修为竟恐怖如斯？」

陆嘉静看着那突如其来的剑气也被吓了一。

对阵妖尊竟然还能分心？

「哎……看来裴姑娘对你……颇为照顾。」

陆嘉静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看？就你现在这样还想过去帮倒忙？

真当自己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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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言哑无言。

「那回去吧。」

林玄言又看了一会，向着屋内走去，「好好休息——故事的结局就让他们去

写吧。」

陆嘉静站在原地，看着天上洋洋洒洒落下的劫灰，忽然回一笑，目光柔和，

长发青。

季婵溪立在门，斜靠着门，林玄言走过她的边，季婵溪忽然伸手横在门

拦住了他。

「季大人有何吩咐？」

林玄言问。

季婵溪撇了撇嘴，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冷：「刚才谁允许你自杀的？」

林玄言想起了方才叶临渊以心神勾连自己，要行化自己为剑，最后关，

他选择了燃那圣识，宁可死消也不愿意沦为对方的兵。这是他当时的

选择，绝望之中的或许会很决绝，但是大难过去重来回想，总会觉得很是心悸后

怕。

林玄言不知如何回答，纵有千万般不舍，但当万事成空之际，这是他生死关

本心的选择，无关其他。

「抱歉。」

「什么歉？你如今连自杀都敢，将来还有什么事不敢的？」

「那我现在要怎么弥补，你才不会生气？」

季婵溪一把抓住他的手在自己的，盯着他的睛，一字一顿：「同

心。」

电光织在林玄言的边，剑光薄而起，大的法相笼罩在季婵溪的边，

黑裙飘摇。

陆嘉静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动，却并未阻拦。

林玄言却忽然挣开了手，拍散了那些缭绕的法相残影。

季婵溪柳眉一竖正要发怒，林玄言忽然抱住了她，在耳鬓：「你如今

骨太弱，不要添麻烦了，剩下的就给我吧。」

季婵溪脯起伏了一阵，终于，有些不情愿：「平安回来。」

林玄言转看了陆嘉静一，陆嘉静稍一迟疑，也了。

院之间，积雪瞬净，林玄言化作一剑影冲天而去，转瞬即逝。

……

天幕与虚境之间，那片苍茫大雾般的领域此刻一片通红，焰火彩霞纵横闪耀，

带着斑斓至极的。

叶临渊几乎取尽了天下之剑，但他依旧无法胜过那红衣女。

早在万年之前，邵神韵便已是见隐境，如今叶临渊虽是天纵之才，算计天下，

但毕竟初见隐，法还未真正圆贯通，更何况，他手中没有剑。

没有赶在邵神韵破关之前杀掉她，那以后可能再也杀不掉了。

这是叶临渊早就明白的事情。

如今已经碎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一剑，千古名剑尽数绷断，悲然长嘶。

如果再这般取剑下去，人间千年剑便要在他手中毁于一旦，他虽然并不在

乎这些，但是他还是想给人间留一些，毕竟曾有个女，为剑不辞辛劳地守了

五百年。

邵神韵悬立前，曼妙的犹如沐火，漆黑的长发逆火而舞，艳丽的面容

绝无双。

「叶大剑仙，到此为止了？」

叶临渊轻轻：「到此为止了，能与妖尊战于一时代，也算幸运之事，只

是我死之后，能否放浅斟一条生路？」

邵神韵眯起眸微笑：「夏浅斟？卖去接天楼接客？也算是偿还一下这些

年我的遭遇了，大剑仙意下如何？」

叶临渊看着她，轻轻叹息。

「若是如此，那叶某只能再一剑了。」

他伸手，拧转手腕，天地大暑，人间如熔炉，似要铸造一柄绝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