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岔路，风长林说要去找师弟师妹，便与韩明远作揖别，往河岸的方向转去。

黄昏时分，曲鸿还在竹林里习武，一只灰鸟穿过竹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手里的书页上。

小翠在他额上其不意地啄了一下，不顾他“哎呦”的痛呼，扇起翅膀飞走了。

小翠歪过，一副惹人怜的模样，曲鸿也有许久没有和人好好说过话了，此时面对一只鸟，反倒心起来，便伸另一只手，却摸它茸茸的。

“我就知，你来找我一定不是为了什么好事。”曲鸿抱怨了一句，还是把纸条取下，展开，迅速地读了一遍。

曲鸿和各式各样的人打过，本能地到这人的危险。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让这份风险远离风长林，哪怕他使用的手段会为对方所不齿。

程若兰已经向空中起哨，半晌之后，灰的小鸟落在了她的肩。

南边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稀松的树林夹在旁，邻近的镇还有不少路，此时天已晚，韩明远又没有备，不知是有什么打算。

程若兰：“我以前也这么想，可最近又常常觉得不止这样。譬如我也喜大师哥啊，也不希望看到他受伤，可是我却从来不会惹他生气，更不会对他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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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程若兰也顺着他的目光一齐望过去，明澈的光映在河上，也映在她尚且稚的脸庞上，光之下，一切都变得安宁而柔，像一曲无声的歌，一直向不知名的远方。

想在镇上找到韩明远并不困难，他是注定会成为焦的那类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簇拥。无需程若兰的提醒，曲鸿已经暗中观察他许多天了。

小翠到他的，啾了一声，缩成一团蹭他的额，像是在安他似的。

这些天他把这本破烂的旧书翻得更破了，大分都已背得烂熟，只差最后几页，灰鸟却存心与他昨对似的，刚好停在他视线前方，遮住了书上的符号。

这人的神是极其多变的，在风长林面前，总是一副和煦宽容的样，一个人独的时候，又变得十分机警，总是在四巡视。而曲鸿永远忘不了的是这人看自己时的神，那是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这人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带着一锋芒毕的寒意。

曲鸿屏住呼，悄悄跟在他后，离开大路，钻林中。

“嗯，”乐诚附和，“不过下首先要搞清楚韩师兄的意图。”

程若兰在他肩上一拍：“放心吧，你已经很好了，而且你还年轻嘛。”说完把双手在面前一拍，“总之，我希望见到师父之前，每个人都能平安，这一路虽然走得曲折，但我真的很开心。”

她莞尔：“我虽然没有翅膀，可是小翠有啊。”

程若兰颇惊讶，视线来回打量他：“诚儿，你怎么忽然懂得这么多？”

“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也是最快的办法，我把状况告诉他，愿不愿意就看他自己了。”

曲鸿向夕投一瞥，也转往山下去。

小翠却把他的手指甩开，抬起一只翅膀，朱红的脚。

隔了一会儿，黎峻回招手，另有三人钻黑暗，来到他们面前。

乐诚低声：“我懂得一都不多，只不过因为我自己就……就不够好……”

他也不对方听不听得懂，自顾自：“你去转告你的主人，其实不必她提醒，我早就在了。还有啊，下次不要再画猫了，画得歪歪扭扭，一也不像。”

这三人的着装打扮和韩明远很相似，都是太行派的制式，不过都用方巾遮了面，看不到脸。

*

“这，这个……”乐诚忽然红了脸，把目光从师清丽漂亮的侧影上移开，移向天边：“其实我也不太懂，大概喜一个人就是想竭尽全力保护他，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吧。”

韩明远走到一片空地前，便等在原地不走了。天光越来越暗，在彻底夜之前，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程若兰：“是一只大黄狗。”

这一次，他又看到韩明远和风长林在一起，在离市集不远的街上，两个人并肩而行，他披了一件不易被认的蓑衣，又挑着从馄钝铺里借来的担，跟在两人后，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隐约听见他们的谈声。

乐诚也忍不住笑了：“你可千万别让他听见，不然定要气死了。”笑过之后，望着河上的粼粼波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曲兄确实很喜大师兄吧。”

乐诚想了一会儿，答：“或许喜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嫌自己不够好，才恨不得躲起来，宁愿苛责自己，也不愿委屈对方。”

曲鸿迅速地读完，把纸条袋，觉得一沉，向上翻起睛，刚好对上小翠浑圆的双眸。

韩明远似乎在说，明日家师便会回来，请风师弟前往书房会面。还说有要事相告，所以最好不要告知旁人。风长林一一应下，神甚是欣喜。

风长林离开后，韩明远继续往镇南边走去。

“什么主意？”

“跟踪？”乐诚惊，“这……这不太好吧。”

在转之前，他忽然回看了一，曲鸿被他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暴了行迹。

*

可他的目光只是徒劳地扫了一圈，似乎在迫切地寻找什么，却没有找到，神很快黯淡下去。

他已经领受了太多的好，以至于为对方背负不好的分，都成了一件幸事。

“阿黄？”乐诚不解

“曲鸿那小不是最擅长暗中行动了么，让他跟踪韩师兄就好了，倘若那人真的有所图谋，不可能没有破绽。”

程若兰忽然前一亮：“我有个好主意。”

“可是你能找到曲兄吗？他躲得无影无踪，连我们都不知他呆在哪里，除非长了翅膀……咦？”乐诚了恍悟的表情。

它的脚上绑着一张叠成卷的字条。

他无奈地收了剑，瞪着灰鸟的睛：“怎么，连你也不肯让我清静一会儿么？”

首先来的是一个半旬老人，发斑白，胡须也是白的，却颇显朗，看样应该是位长辈。周遭太过安静，曲鸿躲在一颗树后，不敢靠得太近，因而也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不过韩明远举手投足间对他崇敬有加，又是鞠躬又是，如此看来，这人多半就是他的师父，如今的太行派掌门黎峻。

曲鸿躲在斗笠之下，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真切，心中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自己竟然让这个人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她忽然问：“诚儿，你说到底怎么才算是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