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地狱之下仍然存在坚韧和勇气，又还有什么可以将我们轻易击倒？

戈蒂婉拒了管家的陪伴，原因是她得继续贯彻自己的中法混血身份，而这的确帮了她的大忙，加之履历中显示她曾参加过巴黎国际笔会和知名出版社的多个翻译项目，这让盟军机构十分草率地就通过了她的“背景调查”。

看起来的确缺人的可怕。

戈蒂松了口气，很快与其他一批“关键人才”登上官方专列。消沉太久，她不得不争分夺秒，书本就像粘在了手上，等再抬头时，人已经到了审判现场。

候选办公室内挤满了人。隔着厚厚的墙壁，仍能隐约听见另一头的据理力争。

各个国家的人挤在一起，筛选的第一步仍是“背景审查”。戈蒂紧了紧拳头，默默背诵台词。但事实再次证明她的担心多余，因为在现实窘迫面前，实用性成为第一真理，更别说在场还有大量德国译者，如果真的要深究清白，在当时全民总动员的德国，那么几乎没人能逃开。

戈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曾经的出版总监杜兰德。负责筛选的美国人已经站到跟前，看着杜兰德背着手走过来，戈蒂的心再度提起，他走到她面前，用手指着她，对美国人说，

“选她，否则你会后悔。”

戈蒂抬起头，杜兰德则是说完后扭头就走。有了这句话，美国人看也不看就把她选进去。

在此之前，人类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多国审判，如果遵照从前交替传译的老办法，这场浩瀚的审判或许要数十年时间才能等来正义。

同声传译，当戈蒂第一次了解，第一次学习，第一次使用上那套名为IBM的同声传译系统时，她便确定，这将成为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紧急的培训期后，为首的美国人最后告诉他们，作为第一批听到、消化、并转述战争信息的人，这将会是一份来自地狱的工作。

如他所说，法庭上，无数译员倒了下去。

有人当场晕厥，也有人当场忍不住呕吐起来。透明的格子间里，只剩一张东方面孔仍在坚持。

她穿黑色套装，浑身没有多余首饰，头发往后一丝不苟地后梳，低着头，面容冷静地转述着耳机里的证词。

就在她的正前方，是一名瘦的只剩骷髅，没有头发，分不清男女，只能被放在盘子上端上来的受害者。

“到了以后，我们先被命令脱光衣服，由门格勒决定谁可以留下来做苦力，谁要被立即送去“洗澡”。剩下的人剃光头发，纹上编号，发配去不同的苦力营。我和双胞胎姐姐因为长得一样被暂时留下来，儿童老人和抱着婴儿的母亲几乎不可能留下，有时候，为了寻开心，他们偶尔会直接夺过母亲手上的婴儿，当着她的面砸死他。”

“烟囱的味道会弥漫到整个营区，有一次，门格勒把我们运到附近的一个实验室，我们可以听到毒气室里传来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大约十五分钟后，声音逐渐平息，门格勒说，我们应该感到幸运，他把我和姐姐缝到了一起，一段时间后又切开了，受到感染后，我们被运到一个房间里等死，地上全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姐姐没能挺过来。”

清晰、匀速的女声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机里。

现场一片死寂。戈蒂闭了闭眼，努力凝神，继续听——

换班的极限时间是三十分钟。如此反复上场三次，终于熬到休息时间，戈蒂推开队友递来的午饭，朝着户外的洗漱台狂奔。

“哇……”她撑着桌沿，干呕不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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