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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收梯，让我先去吃饭。

我摁下开关，换过的灯乍然亮得刺，很不给晦暗的角落留有情面。我直视那盏灼灼的灯，前起了影，再看陈年的脸便怎么也不能聚焦，一场幻觉似的。

陈年的两只手便显得有些无安放，僵收回到侧，他说，晚饭好了。

我弹弹烟灰瞧他一，说，只是有烦心的时候才会。

母亲径自往里走，抛下一句少吧，却听不是对谁讲。

等听见脚步，才发觉自己不知怎么就发起呆来。陈年走下围廊，望见是我站在梯上，愣了愣，问，怎么不喊我来换？

摸到树冠。当它还是小树的时候就和我们一起搬来，如今也生得这样大。

他顿了顿，轻轻问，为了什么？

陈年一惊，立刻大步奔跑过来，伸长长的两臂，预备接住什么。

我没有下来的意思，面向陈年，展开臂膊，微微摇晃，像有一自由落的意图。

砂锅里是午餐余下的羊肚菌炖鸽汤，旁边一碟手撕盐焗，喔，我昨儿提过一嘴想吃，再有一份颜泽鲜亮的荷塘小炒。灶上功夫又很长些。陈年过来坐下，我扒拉着米饭对他讲，哥，你不禁让我想起一个词。陈年舀汤问，什么？我说，宜家宜室。陈年很没有防备，默默地咀嚼，片刻后冒一句，我确实是在意家人的。我挑起眉差呛到，何时他也学会传递些弦外之音。

后半程吃得相当安静，这安静一直持续到饭后我去园烟。

他低下，又是这叹息。

我以为你不再了。陈年的声音兀的响起。

母亲冷起在我们的脸来回觑，我摊了摊手笑，我刚还说他呢，成年人一上班就容易染上恶习，妈，你吃过没有，厨房还有饭菜，要不给你。

看母亲上了楼，我擂鼓似的心平下来，转见陈年正要去把烟扔了，忙拦了他就着他的手猛一，才，丢吧。

落地以后，我一笑，对他说，你妹在你里真成了个疯了？

工作顺心，健康，苦恼的事只有一件。我把烟烟盒，又一支，望他，你——明明知。

忽然门那边各哒一声，我疾手快，抓过陈年的手令他夹住那半支烟。他愣愣地看着指间，直到母亲走过来。

我却扶着梯安安稳稳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