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七也不自觉地凝神细听。

“只见那林大人，一不税，二不抢粮。他换上一布衣，带着三两个随从，亲自走访了漳州最大的几家米商贾。”

她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丝神秘的彩：“他不言政令，不论律法，只与那些富商贾们，品茶，下棋，闲话……家常。”

“哦？”村民们发疑惑的声音。

“期间，他似无意般提起，听闻邻州某贾， 因囤米过多，民怨沸腾，竟被一伙‘来历不明’的民趁夜烧了粮仓，那贾一家……唉，惨哪。”

宋羡仪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听的人脊背莫名一凉。

“他又说起，京城某位勋贵，暗中支持粮商抬米价，中饱私，不料被御史拿到了证据，一封奏折直达天听……最终，那勋贵削爵放，家产充公，支持的粮商自然也……”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在场只要不是傻，都能听得明白。

兼施，敲山震虎。既明了围积的风险，又暗示了违反朝廷律法的下场。

“……三日之后，那些米商竟主动开仓，以‘平价’售一分存粮。虽仍是杯车薪，却也让不少百姓得以息。林大人又组织百姓以工代赈，兴修利，最终熬过了那次大灾。”

故事讲完，场中一片寂静。村民们似乎还沉浸在那位林远大人的手段中。

这哪里是什么“奇闻趣事”，这分明是一堂活生生的……权谋课！

赵七在窗后，心中震撼莫名。他自幼接的都是朝堂博弈、帝王权衡，却从未想过，这些手段竟也能以这方式，讲给这些挣扎求存的村民听？

她到底想什么？仅仅是为了换粮？还是……

他看见宋羡仪说完故事，又拿起那碗清慢慢喝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在某些人脸上微微停留——比如那个满脸横的汉，以及几个平日里神闪烁、似乎别有营生的人。

那几人接到她的目光，竟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

然后，宋羡仪放下了碗。

“故事讲完了，散了吧。”她语气恢复平淡，开始收拾桌上那微薄的报酬。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老妪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两个瘪的野薯：“宋先生……俺……俺家里没啥值钱的，这两个野薯，您……您能再给俺们讲讲吗？俺就想听听……那些贵人最后咋样了……”

接着，又有一个汉，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半块黑乎乎的、得能砸死人的饼，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