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间，外廊上传来一阵动。

温老闻声抬首，见是这位宗门内最受瞩目的首座弟，布满风霜的脸上一丝温和笑意：“雁声？昨日洗剑池那才消停，你怎么有空到药庐来？”

每逢在回廊偶遇，方行总会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佩在腰间的见素剑瞧，底是对剑极境的渴望。

“方师兄，你那招‘惊鸿’偏了，丹田气未提足便行剑，若在试剑台上，早教剑气掀翻了。”

“你懂什么？天下剑势唯快不破，我若等真气周天行满，对手剑尖已经在眉心了！”

温老允了，药童遂将二人引至内间。

“可三日之后，考功殿便凭医堂的记录，准许他们复剑阵。敢问师伯，他们停修之后，可曾由您亲自复诊？”

佘雁声没有接话。

那个在记忆里同样死于非命、因心脉枯竭在试

“未曾。”温老答得脆。

“这笔迹……”温老指尖抚过纸页上的朱砂小楷，眉渐渐锁，“确实是老朽亲笔所书，这几名弟当年心脉被真气灼伤，经络郁结，老朽亲手批了让他们停修静养，不得妄动剑招。”

温老说着，面困惑：“只是这几人的心脉损伤都不轻，莫说三日，便是调养三月也未必能愈，当年老朽亦觉蹊跷，却不知他们那几日究竟服了何奇药。”

温老上铜框晶镜，将卷册接过去，就着案青灯仔细辨认。

“当年赶上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老朽整日被支在后山闭门淬炼护心灵膏，哪有功夫逐一复？医堂值房规矩搭脉，只要寸关尺三平稳、无真气逆之象，便会盖印放行，那凭证并非老朽亲自复诊所。”

至此，事情反倒愈发说不通了。

佘雁声静默地立在案旁，目送着渐行渐远的两背影。堂外天光正盛，明晃晃地泻在方行的脊背上。

那夜大雪封山，这名在演武场上向来不肯服输的青年，被发现僵死在自己的闭关石窟里，心脉尽碎，七窍血，宗门发丧时，只是他练剑冒、走火，草草将其棺木葬了后山荒丘。

佘雁声上前见礼：“温师伯。”

他清楚地记得，方行烈，每次宗门大比前总要在演武场上练剑直至夜。他天资不算尖，剑总带着狠劲，哪怕被剑气震得虎崩裂，也绝不肯在同门面前退后半步。

而此时的方行，青袍整洁，面容饱满，少年人风华正茂。

执掌药庐脉案的温老。

佘雁声拂袖立在案前，从袖中取三份自藏书阁拓下的旧卷，平推至温老面前：“弟昨日翻查旧档，见天德元年有几位同门亦曾现过相似病候，心中有些疑窦难解，特来请教师伯。”

还有赵衡。

温老闻言一怔，浑浊的目光在案卷上停顿良久，方缓缓摇：“绝无此事。”

“尊长、温长老，听闻昨日陈越师弟在洗剑池被震伤，我们晨练路过，顺来看看他。”方行。

话音落下，两矫健影跨过门槛。

彼时，方行死于天德七年的一个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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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两名青年皆着青袍，眉宇间英气发，向案前的二人揖礼。

佘雁声遥遥望着他，却觉前慢慢笼上一场大雪。

佘雁声目光落在那枚朱批之上，“师伯当年可曾听说，他们另行求医，或服过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