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台上轰然倒地的瘦削少年，此刻正微微抿着，同侧的同门低语两句剑诀要义，眉宇间尽是对试剑大典的隐隐期冀。

他们都还活着，正为了下一次剑、为了能够在试剑台上多迈上一层石阶而暗自较劲。

佘雁声心痛了一下。

在这座伪境里，他像一个手握终局的过客，冷旁观着这些早已沦为白骨的故人，在不知情的宿命里生机地奔赴死地。

当年，掌门闭关冲击大乘，继任之位空悬。

无垢山以剑立宗，历来奉行的是弱的丛林法则，唯有得筹者，方问鼎真传。而断念心诀的最后一式绝情诀，更是横亘在所有野心与执念面前的试金石。

在过去的十年岁月里，佘雁声始终以为，这些人败就败在一个“争”字上。

心有不甘，故而急功近利；念丛生，故而在心脉受创时仍旧不肯止步，生生将自己的躯化作剑祭品。

当年陆长泽何尝不是如此？后来那副冷酷偏执的模样，大抵也逃不权力与修为的诱惑。

他曾以为自己看透了这场同门相残的悲剧——不过是凡心未泯，贪嗔痴作祟，自恶果罢了。

不对。

佘雁声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眉峰拧。

断念，绝情。

历代先祖祖训，告诫门人：心无挂碍，方能神通；斩断凡尘，始剑。修绝情诀者，须将七情六剥离，视骨至亲为虚妄，视悲恨为业障。唯有将心神铸成顽铁，方能在剑气洗脉时立于不败之地。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七情六，当真只要运功一转，便能凭空消弭于天地之间吗？

不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明白。

佘雁声垂在侧的手指缓缓收。

长案前，老医修仍在絮絮翻检药卷。

姜璃站在佘雁声侧，原本还在张望药架上的瓶瓶罐罐，侧回望时，望见他绷起的下颌。

他在难过。

姜璃睫轻颤，心似有细丝轻轻一牵，泛开了一阵酸涩。

她着随侍小童的模样连唤他一声都不便，更遑论扑他怀里。可他眉间的沉郁落在底，她好容易捺住的心思，便又一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