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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图书馆第三排」(4/4)

Chapter.2「图书馆第三排」

御剑彻的一天,从五半起床开始。

平成十八年四月某日,世田谷区御剑宅。

闹钟响之前他已经醒了,这是多年训练的本能。

他掀开羽绒被,赤脚踩在桧木地板上。

这栋宅太大了,即使气开到最大也留不住温度,如果在冬天从走廊这走到另一,脚底会冻得发麻的。

但祖母去世后,他就不再抱怨这件事了。

盥洗室的镜映一张十八岁的脸。

他长一百八十二厘米,五官邃,左下方一颗泪痣。

他用冷洗了把脸,珠沿着下颌线滴落。

镜里的人面无表情,像一尊还没被赋予灵魂的雕像。

这是他想要的。没有表情,就没有破绽。

他穿好制服,藏青的立领外,铜扣得锃亮。

母亲三年前就不再帮他检查仪容了,但他已经习惯了完,让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笔,袖一厘米衬衫的白边。

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一卷用锦缎包好的帛纱,这是茶的用。

今天不是周三,但他习惯每天都带着。

厨房里,家政妇正在准备早餐。

烤鲑鱼、味噌汤、白米饭、玉烧。

他坐下来吃,动作不发一声响。

父亲已经在半小时前门了,桌上留了一张便签:「今天有党首会谈,晚间不回来。——父」。

字迹潦草,是赶时间写的。

御剑彻把便签折起来,扔垃圾桶。

他不需要看第二遍,因为内容总是同样的在告诉他,父亲不回来。

门前,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从书桌屉取一个铁盒。

铁盒很小,比手掌还小,原本是装薄荷糖的。

他打开,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蓝发圈,几黑发还缠绕在上面。

一支白笔帽,笔帽边缘有一浅浅的牙印,是她题时习惯咬笔留下的。

一张从图书馆借阅卡上撕下来的卡片,上面用蓝黑墨写着「雪村葵·二年A組」,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樱,是她的字迹。

他把发圈取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是他在图书馆第三排书架下捡到的。

那天她弯腰去够底层的《川端康成全集》,发圈从尾上落,她没有察觉。

他等了三分钟才走过去捡起来。

发圈上还有她洗发的味,淡淡的柑橘香。

他闻了一下,然后放回去,合上铁盒,放袋。

七十五分,御剑彻骑自行车发。

黑的山地车,低调的款式。

他不坐家里的车上学,那是父亲的要求,“御剑家的孩不要在学校太张扬”。

真是讽刺,他的人生已经足够张扬了,只是父亲看不见而已。

清樱学园的正门在坡尽。

他推着车走上去,樱落在他的肩。

几个女生在旁边窃窃私语,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转和微笑。

那人际往的虚假东西太廉价了,他不屑于给任何人。

下一秒,他看见了她。

坡中段,手服的蓝裙摆,黑发齐肩,发尾微微外翘。

她正低看翻盖机,拇指在键上移动,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梨涡。

他记得她笑的时候会梨涡,左边比右边一。

御剑彻的步没有变,心没有加速,呼没有紊。

他是完的,他要继续走。

她从他边经过时,离他只有二十厘米。

他闻到了那柑橘香,混着樱的气味。

她没有看他,睛还在翻盖机的屏幕上。

她的睫很长,微微下垂,让他想起了家中妹妹的洋娃娃。

他走校门,右转,去球的更衣室。

他左的泪痣在微微发,像一滴被燃的泪一样奇怪。

第一节课是古文。

御剑彻坐在三年B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场,他能看见球的防护网。

课本摊开在桌上,但他没有看。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的不是课堂笔记。

左边一栏是日期,右边一栏是内容。

「4月8日。樱。手服。翻盖机N902i,蓝。她回邮件时笑了,梨涡左边。经过时离我二十厘米。没有看我。」

「4月7日。球训练。她在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看《十三夜》,夹了一张明信片。宇多田光。她看了我投球,然后低。」

「4月6日。开学式。她坐在二年A组第三排最左边。手帕是白的,角上绣樱。她发呆时睛像池塘。无风。」

再往前翻,这样的记录从去年四月开始。

每一天都有,没有一天中断。

他写这些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平静。

笔尖落在纸上,墨渗纤维,发极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让他安心。

记录她,像记录一个实验对象,虽然他没有把她当成实验对象。

他清楚地知这一,他对她的情不是数据,不是假设和可验证的理论。

去年四月,他第一次看见她。

那天他在图书馆找一本关于战后日本金史的资料。

第三排书架,经济学区域。

她蹲在地上,手服的裙摆铺开在旧地板上,像一朵蓝的。

她在读一本书,很旧了,书脊上印着「樋一葉集」。

她的手指慢慢划过过书页边缘,在她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眉微微皱起,轻轻叹了气。

他当时不知她为什么叹气。

后来他查了那本书。她读的那一页是《十三夜》的最后一段——阿关最终回到丈夫边,放弃了对初恋的幻想。

他在自己的《十三夜》上了标记,反复读那一段,试图理解她叹息的原因。

他没有得结论,但他记住了她。

从那以后,图书馆第三排成了他的固定位置。

他在书架的隙里看她,隔着三排书架、二十七厘米的过。

她知吗?

不,她不知。

她永远低着,看她的书,她的笔记。

偶尔她会抬手把发别到耳后,耳垂上一个小小的耳,没有耳钉。

他想把那个耳着嘴里,用尖它。

他想到这个画面时,正在数学卷。

手下的笔尖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一页撕掉,重新。

第二节课是育。球训练。

御剑彻站在投手丘上。捕手蹲在本垒板后,手张开。

他抬起,像鹤一样单脚站立,转腰,甩臂,球从指尖飞。

“锵——”

击球手挥空了。

“好球!”

他听见防护网外的尖叫声。

女生的声音,尖锐而情。

他不讨厌这些声音,但也不喜。

它们像风一样从他耳边掠过,不留痕迹。

他唯一在意的声音,是图书馆里书页翻动的声音。

或者是她的呼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他耳朵里像海浪一样明显。

训练结束后,他走向休息区。

长椅上放着他的球衣,号码“1”。

旁边有一瓶没喝完的宝矿力特,瓶上的珠已经凝成一层薄雾。

他拿起瓶,准备扔掉,但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场边,有一个影。

手服,蓝裙摆。她站在那里,盯着他的球衣。

她的表情很奇怪,没有其他女孩一样的好奇和崇拜,像是……她在看一件她不应该看的东西。

她的睛里有某试探,或许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在靠近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她后。

“你在看什么?”

她猛地转,他看见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闻到了柑橘香。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

不,他命令自己的心保持正常。

它是正常的。

“没什么……”她说。

他低看她。

这是第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少于一米。

他看见她睫上的樱。

很小,粉白,粘在左边睫的尖端。

他很想伸手把它拿掉。

但他没有。

他不能。

他要克制自己。

他的手指在边微微弯曲。

“那是我的球衣。”他说。

她歉,低下。

他想让她不要歉。他想让她抬起,看着他。

他想让她认来从去年秋天茶室廊下那次,到今年天的每一次肩。

他好想让她认来,他每一次都在看她。

但他最终说:“你叫雪村葵?二年A组。茶。话剧。上学期末,话剧试镜,你演的是《罗生门》里的真砂。”

她抬起了,睛睁大了。

她的睛里面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他仔细辨认来的欣喜。

“你看过那场试镜?”她问。

“你的真砂……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该说这个。这句话太私人了,太暴了。

他应该转走开。他应该维持他的完。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她沉默了几秒,耳尖红了,手指握了书包带。

“樱,落了。”他说着转走开了。

他走到校门时,回看了一。

她还在原地,肩膀上落了两片。

她伸手拂掉它们,动作很轻。

然后她转,朝校门走来。

他迅速躲校门的影里,背靠着铁门。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服的裙摆从他的视野边缘掠过。

她没有看见他。

她走远后,他从影里来。

路灯刚刚亮起,橘黄的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伸手袋,掏铁盒,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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