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内侍宣旨的声音，今日曲江另设彩楼评诗。消息一，四周顿时闹起来。年轻郎君女郎纷纷取来纸笔，连方才还围在顾家边说话的人也转朝彩楼望去。

顾隐终于松快了些。

他也跟着抬。曲江光潋滟，临的彩楼架起，四周垂着极轻的纱幔，被风得时起时落。

楼上坐着几个人，隔得远，顾隐其实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瞧见其中一女的影。

下面不断有人将写好的诗笺送上去。

不多时，又有不少纸笺自楼上散落下来，被风卷得漫天都是。年轻郎君女郎笑着争抢，岸边一下闹得不像话。

顾隐也看得有些神。

旁边有人见他一直望着彩楼，随：“那是皇后殿下。”

顾隐又认真多辨认了一会儿。

皇后殿下。

他从前只在书里见过这个称呼，知那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之一，居于中，受百官命妇朝见。他在庄上时，对这样的人是想都不敢想的。后来回到顾家，家中先生讲起时，也总连着礼制、典仪一说，听上去依旧遥不可及。

顾隐原本也觉得，皇后大约该是威仪凛然、叫人不敢抬直视的模样。

可如今隔着一池与漫天飞舞的诗笺，她忽然成了远一个真实的人，倒叫他心里生了一说不清的恍惚。

回府以后，顾隐还记得曲江上的闹。

晚间周媪替他整理衣时，他便随同她说起了今日的事。

说曲江有多大，说彩楼很，又说许多人都在作诗，最后提到：“我今日还见到了皇后殿下。”

周媪手上动作一顿。

顾隐注意到了，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周媪低下，继续替他叠衣裳，只是神明显有些不自然。

顾隐看着她：“阿媪见过皇后殿下么？”

周媪糊：“从前见过几次。”

顾隐愈发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什么样。”

“就是……”

顾隐想了想：“她是不是很漂亮？”

周媪神情越发古怪：“你小小年纪，打听这些什么。”

顾隐便不说话了，可这件事却到底留在了心里。

又过了一阵，他才从旁人中得知，如今居中的皇后殿下，竟是父亲曾经的妻。

顾隐怔了一下，不知怎的，他想起了父亲书房里的那幅画。

心里忽然冒一个念——难画上的人就是她？

十二岁那年，顾隐得以崇文馆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