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德原来真的是这么重要的吗？

关乎明天的婚礼还有一连七日席的事，该代的先前他早就都代手下的事，前需要「忙碌」的或许就在于考虑周耕仁稍早与他说的提议罢了。

「惠娘，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能为了佑安再等等……再半年，再半年就好……」

怎么会没有用？看看你笼罩在天上的福德与祖荫，令她红。

他着玉戒指的左手在桌上答答地敲着，敲与时鐘指针相等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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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偏生又没办法忽略周耕仁对自己所言。

女人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后罩房，那俩丫鬟依旧在外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的无非不是东家长、西家短，还有她刚才才从周明雄中听见的关乎明天周佑安的婚礼的事。

「我死很久了……」女人很聪明，从周明雄的隻字片语中就能推测他的亡妻至少过世好一段时间，如此一来利用「很久」这样模糊而曖昧的形容词也不会有问题：「鬼差跟我说，我投胎的时间早就过了，如果还想投胎、不要变成孤魂野鬼，就要有足够的福德……」

女人心里想：那兽仙是什么鬼蛇神，反正没有人能跟她抢福德。

不可原谅。

有了福德，自己就可以快快超生──她困在画里百年了，她想要快些投胎、不要再继续当无人供奉的游魂，但她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还找到福泽厚的对象，竟还有什么凭空现的「兽仙」要跟自己抢福德？

虽然他几十年来的确企图以努力积攒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福报换取周佑安的平安，但他究竟是凡人、没有任何奇妙的应，心里的确也对这样的信念有些迟疑──这也是他在午睡前对于周耕仁的提议心动的原因。

她死太久了，也困在画卷里太久了。

想到这里，他的神不禁为之一振，握了女人的双手：「惠娘，就再委屈你半年好不好？就半年！──等到兽仙节过后、佑安过了那生死劫后，我就请人给你办一场法会，替你超度、给你求来生能有个好人家！」

来到老太太床边的女人毫不犹豫地重新化作一阵灰黑的轻烟鑽了去，与那垂垂老矣的躯和年老衰弱的灵魂近乎作一块儿，受着老太太已逾一甲的寿命当中的喜怒哀乐。

他的确是想依着周耕仁的说词找那不过几面之缘的老庙公帮助──更确地说来，他在这二十多年间曾不止一次想要求外援──然而他却同样害怕重蹈父亲的覆辙。

他已经朝着自己自认为最佳的方向努力了二十多年，万一选择了周耕仁所说的方法而得罪兽仙，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女人知自己的诡术似乎无法完全控制住周明雄，她的脸愈发沉，直到周明雄与她四目相对一会儿后，她便化作一阵灰黑的轻烟散去。

「兽仙……」

在周明雄的记忆里就未曾有过天云镇的人衷于镇上寺庙祭祀的事，想来是在他年幼之时

脚边没影的女人记恨上了周明雄中的「兽仙」。

白的烟雾在她边缓缓繚绕，将室内的场景变得有几分如梦似幻，使之更像清醒时碰不着的梦境。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握住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指尖无意间碰到角，发现竟微微着。

她不知要往哪边找兽仙算帐，更不晓得这天云镇在她过世的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想办法找人「看」个明白。

「兽仙……是什么？」

她已经从老太太的记忆里知了关乎周家的一切，也晓得那令老太太与周明雄极度厌恶与忌惮的兽仙的存在，却依旧不晓得兽仙生得什么模样。

化成烟雾的女人从老太太的中鑽了来，再次凝聚为实。

外间有俩丫鬟不太方便，更何况她们两人看着都年轻，不见得明白那兽仙的前因后果，所以女人唯一的目标便是还睡着的老太太。

女人将自己冰凉的手从周明雄手中了来：「我……要去投胎了。」

她不能离她寄生的画卷太远，只能在周家的宅邸绕。

女人并不想要在达成目的以前惹事生非，避免有人要法驱鬼除妖，所以索往刚才在周家大宅里所见最为冷清的后罩房而去。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的执念，女人甫一及，便让他原本对于亡妻的愧疚散了些──对于他而言，虽则他对亡妻情，但究竟逝者已矣，究竟还是活着的人更要几分。

「你我夫妻，难就不愿分给我一些福德投胎吗？」虽然她中说的是「一些」，但只要周明雄开答应，她肯定能拿多少是多少──只要福德够多，下辈她就能大富大贵、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而不是像百年前还在世的自己一般一生悲苦，最后还死于非命。

她若想要周明雄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奉上完整的福德、让自己能够更好地超生，就得除掉那个叫兽仙的怪；不然，她便只能依附在周明雄上缓缓取他的生气又或者成为守护周家的神灵慢慢累积属于自己的福德，而这样的法定也会耗上她不短的时间。

不知模样的畜牲怪要怎么对付？

躺在床上午睡的老太太浑发冷而哆嗦着，女人并未对她投以任何关切的目光，只是沉沉地回往周明雄的书房而去。

从前的他没曾找过镇上寺庙里的人帮助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在他阿公、阿爸的那时候，那些长辈的确也都求神拜佛过却无果，这才让他打从心里也不信任那些寺庙中供奉的正神，转而以其他的民俗方式自救，但今天周耕仁跟他说了他神奇的经歷，前的亡妻也向自己讨要福德，那是不是代表着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投……胎？」

最好能离天云镇离得远远的，离开这会有畜牲怪吃人的地方！

周明雄的神情有些恍惚。

每每醒来时眶浸着泪的状况并不罕见。

许是这个问题太过浅白，中了女人的诡术亦没有听见这能让他立时清醒、意识女人本不是自己亡妻的问题，只继续握着女人的手喃喃念：「从三弟被那个丧良心的阿叔给带山里让兽仙吃了以后，我就开始拚命地善事……惠娘，你说说，我这样有用吗？」

周明雄在好一会儿后方才迷迷糊糊地醒转。

周明雄这时候莫名清醒了些：「佑安也是你儿！」

女人听闻周明雄要将自的福德给予儿而不愿给予自己这「亡妻」超生，脸也沉了下来，周的烟雾顏也了些许，她并没有回应周明雄的话，只重复：「我要投胎……」

说实话，自从亲看见幼弟被族叔带走后，周明雄就鲜少睡过好觉，再加上后来周佑安在娘胎时，他便时常梦见自己亲自带着周佑安去求兽仙放过那孩，样貌模糊的兽仙却依旧当着自己的面一将周佑安给咬成两截。

女人在老太太的里不断游走，几乎要看遍老太太人生当中的每一段记忆，验过她那相夫教的单纯人生当中走过的每一段平稳经歷──直到老太太因么儿被周家族人带走发疯为止。

沉着脸的女人上散发着森森的气息，原本略嫌苍白的秀气脸这时候更是面白如纸，黑发白肤，像是凭空立起的墨画。

他只当自己又梦到了不好的梦，又拿了床边柜上的怀錶看着时间差不多，便也醒来继续忙活，完全不晓得自己其实已经醒来好一会儿，甚至跟一名佯冒亡妻的女人说了好多话。

老太太分明还睡着，她的双脣与都未曾翕动，却发了似她非她的声音。

女人幽幽地回到了周明雄旁，立于他书房的桌案前静静地看着他。

那里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以及两名丫鬟，随便找一个掏她的脑袋「看看」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福德……」

老太太吐嘴里的囈语十分微小，外守着的阿秀与阿玉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只继续聊着关乎明天婚礼的事。

「畜牲……还我……孩儿……」

老人家睡着的模样跟死了的觉差不多，都是闭着睛、微张着嘴，看起来像是脸上现了一片椭圆形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