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李二聪明，还从来不服气。”

李二曾经提醒过郑大风，好好想一想，为何师父与你说话从来不超过十个字。

当年郑大风灯下黑，只觉得是师父觉得自己碍，不乐意多说一个字。

十。

武夫十境。

当初自己以远游境巅峰的武夫境界，南下远游老龙城，守着那座灰尘铺，后来遇到了陈平安，然后破境，差，就真的只是差一，就要连破两瓶颈，从八境直接跻十境！

杨老冷笑：“你当年要有本事让我多说一个字，早就是十境了，哪有现在这么多乌烟瘴气的事情。你东逛西晃，与齐静也问，与那姚老儿也闲聊，又如何？如今是十境，还是十一境啊？嗯，乘以二，也差不多够了。”

郑大风还是比较习惯这样的师父。

不过郑大风难得嘴一次，“齐先生与姚老，学问还是很好的。是我自己悟差，学不到妙。”

“我有说你悟好吗？”

杨老捻些烟丝，满脸讥讽之意，“一栋房屋，最伤动骨的，是什么？窗纸破了？房门烂了？这算大事情吗？便是泥瓶巷杏巷的穷苦门，这补钱，还掏不来？只说陈平安那祖宅，大孩，拎了柴刀，上山下山一趟，就能新换旧一次。他人的理，你学得再好，自以为懂得透彻，其实也就是贴门神、挂联的活计，短短一年风雨打，就淡了。”

郑大风说：“是换梁换，大动戈。”

杨老：“你以为别人的理，真有那么好学？得拆掉原先梁的，是心路的大翻修，这才是修心的真正意义所在，自己与自己较劲，得熬。”

杨老叹了气，“远的不说，就说那齐静，在骊珠天问心一甲，也没能想一个‘天经地义’的大，再看那陈平安，你觉得他自认为懂得几个理？不多的，就那么几个。为人，我到底是怎么个人。治学，应该如何认识这个世界。修行，如何立足，在世里活下去，如何与世界相洽，活得更好。就这么三件事，几个理而已，是不是好人，积少成多，当个真正的好人，复杂吗？简单得很，可起来容易吗？很难。”

杨老大致猜得来齐静当年的学问脉络。

祖曾言，失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

齐静大概就是在想此事的破解之法，有可能是在试图反推回去，不是顺序，又是顺序。

甚至齐静所思所虑，要比这个更大些。

可惜一切都已过云烟。

郑大风问：“那弟？”

杨老反问：“师父领门修行在个人，难还需要师父教弟怎么吃饭、拉屎？”

郑大风说：“去了那座天下，弟好好琢磨。”

杨老抬起手，抖了抖袖，摔那座被炼化收起的袖珍小庙，老人挥了挥手掌，金光，一闪而逝，没郑大风眉心。

郑大风纹丝不动。

杨老说：“归原主，放在我这边，不碍，反正不会去看，就是糟心。”

那些金光，是郑大风的魂魄。

郑大风站起，弯腰抱拳，“弟谢过师父传护。”

杨老吞云吐雾。

郑大风立即坐下。

就那么站着，不太恭敬。

郑大风转望去，没过多久，走一个眉飞扬的儒衫青年，背着竹箱，手持行山杖。

郑大风绷着脸。

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快步走到杨老边，蹲下，肩膀，啧啧：“放心了放心了，这骨，依旧健，跟青壮小伙似的，娶媳妇不过分啊。大风你也真是的，怎么当的徒弟，都不知帮着自己师父？你找个媳妇很难，找个师娘也很难吗？”

杨老不计较。

郑大风见怪不怪了。

天大地大的，估计也就李槐敢这么对待老了。

杨老问：“又要去披云山林鹿书院游学？”

李槐脆一坐地上，“这还是其次，我要去与裴钱斗法，当然是文斗，几年不见，我与她都积攒了好些家当，这不就约战于霁峰祖师堂外边的广场上，一场绝手过招的江湖盛事啊。她走了趟剑气长城，先前在书院碰了面，她说得收拾收拾宝贝，以后再战。”

李槐遗憾：“可惜李宝瓶独自游历江湖去了，万一输了裴钱还好说，要是不小心赢了她，没有李宝瓶帮忙压阵，我都怕下不了落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