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量着买不买的沈启堂只能地笑了笑，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小门小家的闺秀和门大的千金在生活条件方面的大差距，以至于之前那个不让女儿认新“亲爹”的想法，都有一瞬间动摇了。

他侧望向正在院里四“巡视”未来住的女儿，见她虽然穿得厚实和，可全上下无一贵重之，心不禁微微一酸。

沈启堂少见地多愁善起来。他忍不住暗自忖度，如果让女儿亲自选择的话，是愿意留在沈家每日里为着几两碎银斤斤计较，还是愿意去曹家当个绝不缺少珠玉绫罗的旗人格格……

这天晚上，坐在炭火温烛光明亮的书房内，沈启堂望着桌案上价格不菲的上等笔墨纸砚——都是白桦在给裴湘置办起居品时顺带给沈启堂添加的，到底还是在写给妻的家书最后添加了一句话。沈启堂让王婉把他之前仔细收藏在书柜下层的四角包铜方匣取来，然后亲自带来江宁。

撂下笔，沈启堂下意识摸了摸一直挂在脖上的钥匙，脑海里清晰地浮现那个被锁得严严的方匣中的一切。

其实，匣里的东西并不值多少钱，只是一块质地非常柔绵密的宝蓝缎。六年前，那块缎被当临时包裹婴儿的襁褓，连同一个刚生的健康女婴被放在了一个篮里，随后又到了沈启堂的手中。

沈启堂大概能推测为何对方连个像样的襁褓都不给孩准备，肯定是担心难得的布料与绣工会太多的秘密，所以才选用了一块看起来没有多少特的宝蓝缎。

“在普通人家看来，那块缎是极好的料。可是对于曹家人来说，那大概就是再普通不过了。哎，他们那家人什么样的好料没见过呢？”沈启堂心中暗。

烛光下，沈启堂微微神。

他回忆起女儿生那日的，想到那个无声无息没了呼的孩，无声地摇了摇。暗幸亏那块缎上没有任何特殊印记，这样的话，将来一旦事发，自己也可以推脱说并没有猜“意外”捡到的孩和曹家有关。

“当然，最好还是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或者，哪怕发现曹颀不是他的亲生儿，也别查到我上。我让婉娘把装有‘证’的木匣带来江宁，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说不得就是多此一举呢……对，一定是多此一举！”

沈启堂心中默默祈愿。

片刻后，有些坐立不安的老父亲决定去看看女儿那边的情况。他满心慈地想着，湘儿今晚换了个新地方睡，白日里又遭遇了危险，说不得要惶恐不安的。自己这个当爹的，怎么也该去关心宽一番。

然而，一腔父的沈启堂见到的并不是一个可、可怜又一脸濡慕看着自己的贴心糯小闺女，而是一个正在灯光下悠闲摆着新玩，并且在见到他后立刻兴冲冲地转了一沓厚厚课业并建议他熬夜苦读的讨债孩……

“爹，外太翁之前都不想再你的课业了，还是我央求了好久，他才同意继续教导你的。看，这上面都是外太翁的亲笔批注，外面的人想看都看不到呢。外太翁的一个学生为此在我面前说了好几句酸话。”

沈启堂想，何必呢？让需要的人得到他需要的东西，不好吗？

他表情沉重地翻阅着手中写满字迹的纸张，片刻后，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包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