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定的，上个月照的相，又请师傅定制，又镶在里，老费工夫。”

那是个怀表一样的玩意儿，银制的小盒，啪嗒一下翻开，里镶着梦莲君的相片。虽然不甚清晰，但鼻是鼻是的。这盒令一红线绳穿着，能挂在脖上。

梦莲君十分喜也十分珍惜这个盒，在脖上自此就没摘下来。

这期间还了另一档事，梦令君死了。

当时是怪病，有人说是天，有人说是老鼠病什么的，有洋医生给用青霉素，这回也不用了。

梦莲君回来之后，梦令君还时时来屋里看看，后来隔几天没再来，梦莲君一问，才知梦令君染病了。

这病会传人，梦令君被关在最下那小屋里，一天给送一回饭。

梦莲君有一回偷偷去门看，那饭动都没动，放在门已经馊了。梦令君连下床的劲儿都没了。屋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梦莲君轻轻喊一声：“令，我来看你。”

梦令君说了一声：“你——”一气，又说：“你别来，着人。”

【着人，方言，传染人的意思。】

梦莲君在门了一会儿泪，知自己没法，就回去了。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那屋里隐约传来臭味，但没人敢去收尸，后来请了要钱不要命的城东撩三儿，才让人把梦令君的尸抬走埋了。

儿记得，就是在那之后，兴许是因为这件事得社里名声不好，兴许是梦莲君的魅力确实有所下降，请梦莲君去唱戏的越来越少，社里生意越来越冷清了。

梦莲君拉不到客人，就是大罪过，养父母变本加厉地打骂，后来有一回，儿看见养父在偏房拉着梦莲君，不顾她的反抗开始拉她的。

儿冲去挡在梦莲君前，两个男人的扭打惊动了养母，养母一来，照着梦莲君结结实实给了个耳光，大骂她天生婊，狐狸，光吃不，只会勾引男人，连养父都勾引，天杀的该雷劈五代亲祖宗。

梦莲君捂着脸只是哭，儿也挨了打，但仍一瘸一拐、连拉带拽地将她拖回房去，给她拿巾脸。

这时候，梦莲君二十四岁，儿十七岁。

梦莲君死在二十五岁的冬天，死得顺其自然，死得毫不意外，死得顺天如意。

梦莲君了两个孩之后，已经十分不好。刚回社里时，全力地卖命唱戏，煎熬自己的力；梦令君的死又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在那之后，因为生意不好，时时被打骂，钱也没了，尽有儿接济，自己却常常不下咽。

到最后，几乎整天以泪洗面，一天一天瘦下去，手腕上爆青，看得儿心惊胆战。

冬天，她屋里没生炉，儿捡来几个煤球围上铁在墙角烧——其实这无济于事。

儿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梦莲君呆呆张着，不知在想什么，脖里仍然挂着那银盒。

这时候她已经几天没吃饭了，连那几都是儿给她喂下去。

就这么着，两天之后，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