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穿着朴素，扶了扶镜，问儿：“小伙，你听得懂外国话？”

儿说：“我教过我一。”

那男人又问：“令是留学生？”

“不是。”儿顿了顿，说：“就是一个普通人。”

男人打量他，又说：“不错，有天赋。你想不想学外语？将来会给你安排工作——不过，安排了就不能随便走了。”

儿想起梦莲君对他说：“我想让你好好念个书。”

儿跟那男人接之后，才知那男人竟然是共产党。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晚了，儿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但是，儿在学语言方面确实有天赋，四年之后，他已经通英语、德语和日语，他被安排去一个外国人开的酒店里接应。

外国人的酒店多麻烦，竟然还要填表。

也就是在填表的时候，他才知自己没有籍。

当时政府（共产党统治区）正在严抓籍，于是他被带到窗，从此他有了陈诸这个名字。

这时候是一九三六年。

第二年，日本侵华战争爆发了。

陈诸因为语言能力、加上外貌有亲和力，当时被地下组织重用，几次甚至到国民党心阶层。

不过，他的疾太明显，所以往往扮演辅助角。

在此期间，有个日本女人向他求，他委婉地拒绝了请求。

女人怒气冲冲离开之后，他坐在西餐厅里发呆，看着还在燃烧的蜡烛、亮晶晶的脚杯、淌血的排、香气郁的鱼酱，他的手伸袋，碰到那个小小的银盒。

一九四二年，他受命前往日本接应另一位同志，回国路上被日本兵挟持，差丢了命。好在有惊无险，他回了国，这年他二十八岁。

一九四六年，他正奉命潜伏在哈尔滨假扮英文老师，睡过午觉之后，忽然听到街上有人喊：“解放了！！”

他起推开门，街上有人疯了似的边嚷边喊，许多人朝一个方向跑，他拦住人问：“什么事儿了？”

“哈尔滨解放了！”有人在他耳边喊：“那边，解放军在扭秧歌！”

他跟着人涌过去，通天的锣鼓声，军人们腰上系着红绸，跟人们喜气洋洋地扭秧歌，他立在人群中，意识到新时代的到来。

他意识到，封建时代咬下他上的一块之后，终于彻底远去了。

当天他回家，门堆了土豆红薯之类，邻居说是共产党分的，家家都有。他将麻袋拖屋里，从邻居家借来个小炉烤红薯。红薯烤得甜丝丝的，开始淌。

他忽然茫然地立起来，对着空气叫了一声：“莲？”泪也默然地落下。

这年他三十二岁。

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这年他三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