搐两下，脸上差挂不住假笑：“那你呢？”

“沈家的人就会记着你为他们的一切，会激你，会觉得你是个好人吗？”

“无所谓，我不在乎。”

谢印雪一句“难我姓沈吗，姓沈的人怎么想关我姓谢的什么事？”把卞宇宸剩下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他目不转睛盯着谢印雪瞧，想从青年脸上抓到一丝是心非的不甘，却怎么都寻不到。

卞宇宸一直觉得他和谢印雪很像，家世、背景、能力、连命运加诸在他们上的轨迹都是相似的，只不过他们是一对注定势不两立的夙敌。

但要说卞宇宸有多恨谢印雪，恨他恨到分分秒秒都想他去死，那倒远远不至于。

就比如当下，比起杀了谢印雪，卞宇宸其实更想和他聊聊。

卞宇宸有太多话想找人倾诉。

不锁长生的人，永远不会长久留存跟锁长生有关的记忆。

无论他和别人说多少次，也许一个转的功夫过去，他们就会全忘掉。

卞家的人看不到、记不得、听不懂他在锁长生里经受过的折磨和摧残，他们只觉他索要的太多，占据着家族最级的资源和供奉，却付的太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家族，真的必须要依靠着这么一个整日只会摆卦盘、掐指念诀，对市、生意、商业一窍不通的人才能维持繁荣吗？

每每看到他们狐疑、不信任、想反抗又顾忌着的目光，卞宇宸就会恨，会痛苦。

恰如之前他说的，卞宇宸认为，这些痛苦和恨，在能记得锁长生有关回忆的“十三”一个接一个死去后，世上大概唯有境遇与他相仿的谢印雪能理解了。

所以从遇见谢印雪的那一日起，卞宇宸便时常在心里思忖：他在卞家是这样的，谢印雪在沈家又是怎样的呢？

卞宇宸太想知了。

如今这里仅剩他和谢印雪二人，时间又尚且充足——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候了。

卞宇宸张，正和谢印雪来一场“英雄识英雄”的同病相怜、同命相惜之谈，青年却目不斜视，径直路过他，走到石梯底下把绳捡回来，重新捆到拉绳抓钩装置上，一副准备上工了的样，卞宇宸也只好先闭上嘴，跟着去捆绳。

待捆好后，方才那适宜的氛围却已消散大半了。卞宇宸埋凿了一会儿，刚把情绪酝酿回来，就听谢印雪在那叹息：“真累啊……”

卞宇宸立刻抬朝他望去。

果然，蝉生葬术失效后的谢印雪现在凿石不像前几天时那般从容自若了，他半块石没凿完，额角就生了层如轻雾般薄薄的细汗，柔的抿平成一线，蹙着眉烦闷抱怨：“这是我这辈吃过最大的苦。”

卞宇宸打好的腹稿便又生生住。

他忍了又忍，憋了又憋，终究在谢印雪开始喃喃自述讲他从小养尊优，以前连过坑都需要仆人背着蹚过去，脚底不能踩到一滴；后来了锁长生，也有人上赶着给他当人轿骑，如今却要受这黄连拌苦胆——苦作一堆苦到家的煎熬时，再也捺不住，皱眉问谢印雪：“我已经这么累七天了，你才一天，有什么好叫的？”

谢印雪却反问：“不叫我怎么让你知你吃了我七辈的苦呢？”

末了，他还加上一句：“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好的运气，你看走掉的那些人，他们只能吃六辈，你独享七辈，这苦好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