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神沉靜如潭。這場對話表面平靜，實則已經將黎以微推到了傅氏家族內的天平上，一邊是她剛剛用維也納聲望換來的社資本，一邊是更直接、更赤的政商聯姻利益。當一個藝文新娘開始不夠聽話，甚至開始影響金的穩定，她的婚約就會現裂縫。傅聿禮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而這正是黎以微等待的走調時刻。

黎以微上監聽耳機，波形圖開始跑動，魏正浩那帶著中年男油膩的聲音清晰傳來，還有那位科長糊的笑聲與紙張翻動的聲音。她閉上睛，絕對音讓她對人聲的細節極為，她甚至能聽錄音地點空調的頻率與窗外車的遠近。重生前的她曾在傅聿禮的書房裡聽過類似的電話，她當時以為那只是商業應酬的必要之惡，甚至為丈夫的辛苦到心疼，如今再聽，只覺得每一句都像一把生鏽的刀，慢慢割開傅氏帝國華麗的地毯，底下發黑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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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著極簡的黑洋裝，外搭一件薄薄的灰風衣，一頭黑長直髮在腦後束成低馬尾，紅如刃，神銳利如刀，手裡只拿著一個極薄的帆布托特包，沒有記者常見的厚重筆記本與錄音筆。她的現總是帶著一種疏離而禮貌的審

黎以微指尖挲著那顆黑隨碟，冰涼的金屬外殼讓她想起維也納那條珍珠項鍊裡的微型鏡頭。她輕聲說，她會怎麼驗證？

我明白。顏可頌點頭，從手袋裡拿另一顆全新的加密隨碟，所以我們要給凌薇，讓《鏡觀》先第一波不名的調查報導，用媒體先把攪渾。凌薇上次收了妳那顆過期洗錢資料，據說已經親自去監察院調了三年前的檔案，她對妳的評價是，懂得用舊籌碼換新信任，不貪。這一次我們給她的是熱的，但還不是最燙的，讓她先驗證我們的供貨品質。

排練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是兩短一長，這是她們與凌薇約好的暗號。顏可頌迅速將電腦闔上，黎以微則將隨碟放進一本德文版的藝術歌曲集裡，書頁間還夾著一張手寫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與一組時間戳，淡海，去年十一月，對照驗紀錄。

同一時間，國家音樂廳地下一樓的排練室裡，冷氣的風聲與除濕機的低鳴織。

黎以微穿著簡單的黑練功服，長髮束成馬尾，赤足站在木質地板上，面前是一架史坦威平台鋼琴，琴蓋打開，琴譜架上放著琪亞的瘋狂場景分譜。顏可頌坐在鋼琴旁的腳椅上，上放著筆記型電腦，霧灰粉的鮑伯短髮在日光燈下顯得俐落，她的妝容依舊明豔，卻難掩下的淡青，顯然整夜未眠。兩人面前的小桌上放著兩杯已經冷掉的黑咖啡，以及一顆外觀普通的黑隨碟。

不能直接丟給檢調。黎以微摘下耳機，聲音冷靜，檢調現在還有傅氏的人脈，直接送進去會被壓下來，而且會立刻溯源到我們。

這是魏正浩跟營建署那位科長在南京東路招待所的錄音，時間是去年十一月，談的是淡海建案第二次驗前如何用備用鋼替換，以及每層樓每坪回扣兩千的分。顏可頌壓低聲音，將電腦轉向黎以微，螢幕上是音檔的波形圖與文字轉譯稿，她的指尖點在其中一段被標記成紅的波峰，這一段最致命，魏正浩親說，傅董代這筆錢要從瑞士那個帳戶走，監委那邊已經打點好，不會真的驗。音質我已經請人降噪處理過，背景的電視聲跟酒杯碰撞聲都清掉了，人聲很乾淨。

顏可頌笑了，笑容裡帶著對同類的欣賞，凌薇這個人，信奉真相與量，但更信奉查證。她不會直接刊錄音，她會先去對。第一，對錄音裡提到的淡海建案第二次驗日期，去調營建署的公開驗紀錄與建照變更紀錄。第二，對魏正浩提到的監委打點，去查那段時間監委的財產申報與境紀錄。第三，她會把音檔送給語音鑑定，確認沒有剪接。這三步完，她才會動筆。而且她一定會用不名爆料的形式寫，標題我都幫她想好了，北台灣大型建案疑涉偷工減料，關鍵錄音直指官商網絡，不點名，但圈內人一看就知是傅氏。

凌薇推門而時，排練室的冷氣似乎更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