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那種熟悉的覺還是會在毫無預警的瞬間回來。

「她……好像變了。」林昱辰小聲說。

一個穿著米風衣、著罩與鴨帽的?影站在門，手裡提著一個黑的文件袋。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那雙在罩上方的睛，冷靜、銳利，著一副細細的金絲鏡。

工作桌旁那台老舊的掛電視，正在播放午間新聞。畫面切到科技線的專題報導，標題斗大的字寫著《官網路計畫黑幕重重 前首席工程師涉非法人體實驗》。

「變個，只是換個地方繼續贖罪而已。」陳允澤把文件袋收好，沒好氣地說，「別同情她，她差點把你害死。趕快工作，修完這台我們去吃冰。」

畫面帶到一張側拍的照片，黑長直髮、金絲鏡、烈焰紅，即使在模糊的監視畫面裡，那份冷豔與壓迫依然清晰可辨。沈聿心。

林昱辰盯著螢幕裡那張臉，過了幾秒才搖搖頭。

又像是夜在雅房那間狹小的浴室裡洗澡，熱沖刷著後頸的疤痕時，背後會突然掠過一陣像是被指尖

「第七號。」她的聲音隔著罩，有些悶，卻依然清晰，「燒掉晶片後，你的神經有現排斥反應嗎？」

主播的聲音平板地念著稿：「歷經三個月的調查，科技今日正式宣布，無限期中止官網路第二階段的情外包計畫。檢調單位證實，前首席神經工程師沈姓女涉嫌利用陽明山廢棄資料中心，進行未經准的量生測人體實驗，並造成多名受試者腦損傷。目前沈姓女行蹤不明，檢方已發布通緝……」

像是傍晚擠板南線捷運時，人群推擠的悶熱車廂裡，他的肩膀忽然到一陣極輕的重量，像是有人把頭靠了上來。髮絲拂過頸側的觸，溫熱的呼。他猛地回頭，後卻只有陌生的上班族與學生的臉。沒有淡藍的雜訊，沒有強行拉扯的力，只是一閃而逝的意，像是錯覺。

日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台北的暑氣慢慢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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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昱辰的心漏了一拍。陳允澤瞬間站起，手已經在工作桌下的警報鈕上。

「不怕了。」他說，聲音很平靜，「可是會有點難過。她……她其實也只是想把妹妹找回來吧。只是用錯方法了。」

林昱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那個曾經想把他成標本的女人，此刻卻像個醫生在詢問病患。

沈聿心似乎也不期待答案，她自顧自地說下去，神飄向遠處蔚藍的天空，「資料庫全毀了，所有的同步數據都沒了。我妹妹的原始備份……也在那場火裡一起燒掉了。」她頓了一下，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卻有一絲裂痕，「結果證明，把情量化成同步率，終究是失敗的。你燒掉晶片的瞬間，同步率歸零的那條曲線……比我這十年的任何模型都乾淨。算是……你幫我上了一課。」

「嘖，還在逃。這個女人命真，整座母機都燒成那樣了還能跑掉。」陳允澤低聲罵了一句，轉頭看向林昱辰，「你還會怕她嗎？」

【特寫.新聞螢幕裡的她 14:05】

林昱辰看著門外刺的陽光，點了點頭。這一次，他沒有追上去。

【蒙太奇.殘留的溫度】

「裡面是剩下六名宿主家屬的聯絡方式與賠償信託的帳戶。他們的腦損傷不可逆，但至少……讓錢能到家屬手上。這是我最後能的。」說完，她轉，沒有任何猶豫地走光華商場的人中。米的風衣很快消失在轉角，沒有回頭。

頭光華商場的人聲與冷氣聲混在一起，構成一種瑣碎卻踏實的日常白噪音。

沈聿心沒有走進來。她只是站在門檻外，將手中的文件袋輕輕放在門的置櫃上。她的目光越過陳允澤，直直落在林昱辰上。沒有仇恨，也沒有以往那種將人視為數據的冰冷，反而像是一種極淡的、近乎疲憊的審視。

林昱辰的手不自覺停住了。陳允澤也抬頭看向螢幕，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店門的風鈴輕輕響了一下。

陳允澤衝到門確認她真的離開，才鬆開警報鈕，拿起文件袋。林昱辰還坐在椅上，指尖輕輕撫著後頸的疤，像是想把剛才那個神記住。

她將文件袋往前推了一點，裡面隱約一疊紙張與一張舊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