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變得無比清晰，不再是誘惑的氣音，而是一種飢餓的、黏膩的吞嚥聲。

趙以安強迫自己舉起相機。她的專業本能在恐懼中反而更加銳，她知只有影像能成為證據。她將相機切換到手動對焦，對著菌毯中央那個袋，連續下了快門。閃光燈在黑暗的夾層中一次次亮起，每一次閃光，都讓菌毯劇烈地收縮一下，像被針刺到的活。

在第三次閃光過後，觀景窗裡的畫面變了。

趙以安透過鏡頭，看見袋表面的菌絲迅速地動、匯聚，在強光的刺激下，凝結成一張臉。一張少女的臉。慘白近乎透明的肌膚，長髮如霉絲糾結，赤的軀上佈滿暗綠的血紋路，瞳渾濁如積滿雨的池塘。那張臉對著鏡頭，緩緩地睜開睛，嘴角勾起一個天真而殘酷的笑容。她穿著一件已經腐爛的白和服，和服的下襬與菌毯為一體，無數細小的觸手從她的髮梢與指尖延伸來，溫柔地撫摸著那些被掏空心的遺骸。

是藤堂靜。

喀嚓。趙以安的手指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僵，卻還是下了最後一次快門。閃光燈亮起的瞬間，藤堂靜的笑容凝固了。

下一秒，囈語變成了尖嘯。

那不是人類能發的聲音，那是一種直接在顱骨內炸開的、濕的、指甲刮玻璃般的尖嘯。藤堂靜的嘴張開到一個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裡面並非牙齒，而是無數蠕動的菌絲。整個菌毯像是被激怒的蜂巢，開始瘋狂地搏動，黏大量分，沿著夾層的邊緣向外滲。洋樓的木造結構發令人牙酸的擠壓聲，頭頂的天板與腳下的地板同時傳來沉悶的收縮聲，牆體像肺一樣劇烈地起伏。

不好！葉承宇一把拉住還想往探頭的趙以安，又伸手去拽臉煞白的沈映棠。快退開！這是捕反應！蝕被驚擾了，牠以為有新的養分進來，整棟房要把我們吞進去！

話音未落，數條半透明的暗綠菌絲已經從夾層的疾而，像活蛇一樣纏向離得最近的沈映棠。沈映棠的腳踝一涼，低頭看見一縷冰涼膩的觸手已經纏上她蒼白的腳背，觸手的頂端分發亮的黏，正試圖鑽進她寬鬆長裙的下襬。她發一聲壓抑的驚叫，因為極度的恐懼與那冰涼的觸反而猛地收縮，湧一不受控制的。藤堂靜的尖嘯在她腦中化為黏膩的低笑，抓住妳了……映棠，別走……讓我進去……

趙以安想也沒想，舉起手中的相機，用金屬機狠狠砸向那條菌絲。菌絲被砸得斷裂，噴暗綠的，卻立刻又長新的分岔，纏得更緊。葉承宇從公事包裡掏一包白的粉末，那是他事先準備的檜木粉與鹽混合，原本只是為了民俗對照，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武。他將粉末用力灑向與菌絲，粉末一接觸到黏，立刻發滋滋的聲響，菌毯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回縮，尖嘯也變成了痛苦的嘶嘶聲。

走！去客廳！葉承宇嘶喊，牆體的收縮越來越劇烈，迴廊的木板已經開始變形，牆紙下的血紋路鼓脹得像要爆開。沈映棠被趙以安半拖半抱地往後拉，腳踝上的菌絲被鹽粉灼得鬆開，卻在她的肌膚上留下一個暗紅的、像吻痕一樣的圓形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