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号下午两十五分，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阮糖正坐在教学楼三楼的空教室里。

“【中国工商银行】您尾号4829的账于10月8日14:15账人民币3000.00元（本科生国家奖学金），当前可用余额4800.13元。”

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黄了一大半，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窗。她从书包夹层里摸那本写满了英语专四词汇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背面。过去这十几天里，为了省下每一分钱，她把原本每天十五块钱的堂三餐砍成了一天两个五钱的白面馒，早晚去教学楼茶间打免费的白开喝；晚上从602室带着满伤痕回到宿舍后，还要撑着酸痛的腰背爬上铁架床，趴在小桌板前给微商公众号改那篇八百块钱的护肤品文到凌晨两。每当膝盖和尖上传来钻心的刺痛，她就看一备忘录里一涨起来的数字，告诉自己：快了，只要把第一笔四千块钱拍在拉姆面前，把那张写着学号和份证号的命符换回来，她就能在寒假来临之前一从这个泥潭里。

她在心里把一会儿见面的说辞反复演练了十几遍，下午四整，怀揣着这笔救命钱踏了602室。

拉姆的生理期已经过去了，正同刚训练回来的约纳斯坐在餐桌旁吃着外卖买来的韩式烤。阮糖脱光衣服，手脚麻利地端上自己炖好的汤，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回厨房角落，而是鼓起全勇气，在拉姆侧直地跪了下来，双手将亮着手机银行界面的手机举过。

“，我的国家奖学金今天下午发下来了，一共三千块。”阮糖仰起脸，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希冀与讨好，“加上我这半个月兼职和从生活费里省下来的一千块，我想先还您四千块钱……只求您把最开始写着我学号的那张欠条原件退给我，我重新给您写一张四万六的……”

餐桌上的说话声停了下来。

拉姆放下筷，没有去接手机，而是垂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哟，发奖学金了？四千块？那你卡里一共多少？”

“一共四千八。”阮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留八百块钱在学校堂吃饭、充校园卡……”

“留八百块？”拉姆挑了挑眉，直接伸手从她掌心里走了那手机，熟练地输密码划开屏幕，没有开微信转账，而是直接了手机自带的“备忘录”应用，置的第一条笔记赫然了来——

那是阮糖在国庆假期第一天熬夜列的《攒钱脱计划表》：

“10月8日：国奖3000＋文800＋茶店兼职360＋省生活费640＝4800元（第一步：先换回写有学号的欠条原件）。”

“11月–12月：凑齐一万块，要求拉姆删除全照片，彻底断绝联系。”

拉姆当着约纳斯的面，慢条斯理地把那两行字一字不落地朗读了来。

每一个字落空气里，阮糖的就往下矮一寸，到了最后，她只觉得浑的血都冻成了冰碴。

“可以啊，阮糖，不愧是拿国家奖学金的材生，账算得比我都清楚。”拉姆读完，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餐桌上，居临下地俯视着面无人的女孩，“一边跪在我家地上拿鞋，一边在手机里列计划表，盘算着拿几千块钱把我打发了、拍拍回学校继续当你的神仙学？”

“我没有！，我只是想快把钱还给您——”

“还钱？行啊，我成全你。”拉姆冷笑一声，开阮糖的微信转账界面，直接输了“4800.00”，伸手去抓阮糖的右手指纹，“四千八，一分不留，全给我转过来！至于那张欠条，你想都别想！”

“不要！！”

听到“欠条想都别想、四千八一分不留”的瞬间，阮糖脑里那绷了半个月的弦彻底断了！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要是连这四千八都被白白吞掉却换不回欠条，她就真的永世不得超生了！她猛地从地上扑起来，发疯似的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转就往台窗边冲，嘶声尖叫：“我不转！你不还我欠条，我现在就把手机从六楼砸下去！谁也别想要——！”

她刚冲一步，坐在餐桌另一侧的约纳斯连椅都没挪，长臂一伸，一把揪住她脑后的长发往后猛地一拽！

“啊——！！”

阮糖整个人仰面摔倒在餐桌旁，后脑勺重重磕在地砖上。约纳斯起一脚踩住她的肩膀，单膝跪压在她赤的上，蒲扇般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她攥着手机的右手手腕；拉姆上前一步，抄起金属衣架对准她握手机的右手手背和手指关节，狠狠了五六下！

“啪！啪！啪！”

指骨裂的剧痛让阮糖惨叫着松开了五指。拉姆一把夺过手机，抓起阮糖起红楞的右手大拇指，生生在了屏幕的指纹识别区上！

“滴——转账成功。”

拉姆收起自己的手机击确认收款，然后把阮糖的手机扔回她脸前：“睁大睛看看，现在还剩多少？”

阮糖被约纳斯踩着，透过模糊的泪低看去。原本躺着四千八百块钱的银行卡余额栏里，此刻只孤零零地剩下了四个冰冷的数字：0.13。

一三。

她熬了整整一年、泡在图书馆背了上万个单词拿下的三千块国家奖学金，她在茶店站到双浮挣来的兼职费，她啃了半个月冷馒省下来的伙费，在短短三秒钟之内，化为乌有。她全上下只剩下一三，连学校堂最便宜的一个五钱白面馒都买不起了。

“从今天起，给你改改规矩。”拉姆重新坐回餐桌旁，把数据线扔给约纳斯，将阮糖的双手在背后牢牢绑死，“以后你每个月家里打来的生活费、学校的奖学金、还有你那个微博号接广告赚的每一分钱，到账十分钟之内必须全额上供，一分钱都不许留在你自己手里。至于吃饭，每天下午四过来吃我家剩下的狗盆；来例假要用卫生巾了，跪着跟我打报告，我片发给你。”

“对了，”拉姆开自己手机上的淘宝订单界面，翻转屏幕怼到阮糖前，“刚才收了你那四千八，我已经替你去三百二十九块了。”

订单页面上是一条一指宽的黑真项圈，内侧凸起两颗冰冷的不锈钢金属电极，商品标题赫然写着：“中大型犬外训导止吠项圈·五百米远距离遥控·八档静电脉冲”。而在下方的收货地址栏里，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字：

“收货人：阮糖。地址：师范大学东门菜鸟驿站。”

阮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这……这是给狗的电击项圈……为什么要填我的名字寄到学校驿站？！”

“你的奖学金买给你的东西，不填你的名字填谁的？”拉姆笑得眉弯弯，随手用筷夹起餐桌上几块沾满韩式辣酱与烤油渍的生菜叶和蒜，直接扔在了自己和约纳斯光的脚背与拖鞋鞋面上，“还没有谢谢我替你挑了这么好看的项圈呢。过来，把我和约纳斯脚上这些菜叶和油渍用净，每一，给我大声说一句‘谢谢拿我的奖学金给我买狗项圈’。少说一句，或者不净，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驿站替你宣传宣传！”

约纳斯松开膝盖，重新坐回椅上，饶有兴致地把沾着烤酱的大脚往前伸了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