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原本害怕卓思衡是读书人不知也不屑这些人情，没想到自见面以来他待人接无不自然毫无酸腐气，便也放心了，“我过两日便启程，你给咱们爷爷留得那间正屋还是你这个老爷自己住吧，他那里我们都一起劝着。”

卓思衡当然舍不得呼延勇，可人志在四方，大家都有各自的前程奔忙，无需挽留，祝福和牵挂便足够了。

慧衡给哥哥看了自己裁写的账册，照从前他们一家在放地时见过写过的营里账册改成，卓思衡其实也不知平常官宦人家的账册什么样，但这册既然可以劳营那么多琐碎金额款，统筹个几人的小家想必也不在话下。

卓思衡让她先去安排给家人几件新衣，再拿银来整理一下后院，还没说完他的园设计方案，便有佟府下人来访，说是佟老爷请卓侍诏明日府一叙。

佟师沛不知用了什么法说服自己老爹，卓思衡赶去清了打算明日带上门的山货，第二日下了值回家换好便服带上礼，独自登门拜访。

佟府他曾经来过一次，只是那时是被救来的，不好到走动，这次来佟府的家极其情，给他介绍院和建筑，还讲了好些匾额的来历，似乎这里真的从来没有什么客人，可给无客接待的老家憋坏了。

但也可见佟府治下极严，老家再是情介绍，也十分得合度，不嘘也不夸张，带有一丝克制的骄傲和温和的礼让，似乎他也对佟师沛情很好，还说少爷很少有朋友，多谢卓思衡一直照顾。

佟府书房名叫守修斋，古板但文雅，卓思衡一望便知此名典故自《孟》的“君之守，修其而天下平”。

佟铎正在书房内裱字，一儒士素衣清癯沧桑，但渊渟岳峙态端正，仿佛上朝一般，卓思衡见后敛容躬拜：“晚辈问佟伯父安。”

“不必不必，又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样郑重，坐吧。”佟铎其实一没有佟师沛说得那么可怕，这两次见面卓思衡对他的印象都十分好，照吩咐坐下后，卓思衡先拜问他如何，又说自己带了些北地山中药材，都适合老人养。他也并不虚伪地一个劲儿寒暄，问候到为止便开门见山诚挚：“晚辈前来是有事想请教佟伯父。我家中尚有一弟，排行第四，前两日终于京与我团聚，我父亲离世前最放不下他的学业，百般叮嘱我上心。可我也是初帝京，又无人脉又不知情形，故而求到方则兄来托付伯父，想拜问帝京之中是否有合适私学可供我家老四学？”

佟铎静听时若有所思，听罢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你为长兄受父所托照顾家人奔走，合该如此。我虽是已离朝多年，但也算有些情，替你打听一下也算无妨。不过有一事老夫实在好奇，望贤侄如实作答。”

“晚辈必定知无不言。”卓思衡心想他来求人，也不敢不答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