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他的手，「愿你我二人，永不为敌。」

那时，胡宗宪却惨然一笑。海峰不理解，那笑总因着不由己。

当晚，他俩斟酒共饮，持着金剪，素手剪烛。乐伎隔着珠帘，歌了一曲《解珮令》：「湘江停瑟。洛川回雪。是耶非、相逢飘瞥。云鬓风裳，照心事、娟娟月。翦烟、带萝同结。留环盟切。貽珠情彻。解携时、玉声愁绝。」

当年解佩，只为盟约。如他这般亡命之徒，又岂能守盟？

海峰不想届时他杀了人，那胡宗宪的玉珮沾了血，便悄悄解下，回胡宗宪的手里。

胡宗宪却握住他的手，「君如玉，手也温。」他用手指掐着玉，娑着他的指，「君无故，玉不离。」

方桌很小，二人相对，海峰隔着烛火望他，「我不是君，我不佩玉。」

胡宗宪说：「你谦恭有礼，温文儒雅。你安静，温柔，你本意不杀伐，奈何命数如此。」

胡宗宪说得很慢，海峰心受动。他父亲本是因为他驍勇善战，才收他为义；若他不能打仗，不能杀人，便毫无价值。

可胡宗宪怜悯他，也欣赏他。或许除了胡宗宪以外，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用这样的光看待他。海峰觉自己的眶正在发。

「在我里，这玉你。既然收了，就别再解开。好好地记着。」

桌下，胡宗宪再次为他系上那枚玉珮时，海峰便知，自己的心里，已经就此被打上了一个死结。

他再也无法解开来。

上一回，确实销魂，也确实难忘；此回，胡宗宪没再陪他来。也罢，若还陪他来，也不知又要送他什么，他受不起。

他早已欠胡宗宪太多。这一辈怕是还不了了。

回了自己的船上，胡宗宪始终没扣押他的船，他的兵，就这么任由他的船在大明的沿岸驰骋；海峰总相信，一旦爸爸与胡宗宪和谈，日后他们就能像这样，自由自在地在大明沿岸通商贸易。到时，胡宗宪也会登上他的船，站在船，与他一同看这大海的景致，看夕落下时的顏。他能想见胡宗宪的侧脸，会被落日渲染得更加好看，也更加夺人心魄。

在想着该拿什么武，来对付让胡堂困扰的那些倭寇时，海峰检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用那把武士刀。为胡堂杀贼，自是要用胡堂送的武。

如果记着胡宗宪，能减缓杀人时的痛苦，能到多些正义，就算那玉佩实为镣銬，他也愿意系上。

「少主，您这把宝刀真漂亮。」但凡武人，总会对着一把好的武格外留神，他的下也注意到这把不平凡的刀，便凑过来说。

这还是一回，他的武得到称讚，能让海峰的心里泛起不一样的情绪。不只是因为炫耀的情绪被满足，更是因着别的。

他不敢说那是胡宗宪送的，只回答下：「像这样的好刀，以后我们开始过好日之后，弟兄们人人都能有一把。」

他不知这只存在于幻梦，更不知这把刀将为他带来什么样的未来。